靖王府那边因为“过江龙”和“赵四爷”疑云闹得鸡飞狗跳、内部清洗的时候,小泉这边的“扁鹊会”也没闲着。各路人马搜集到的零碎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汇聚——城西二十里外,那座被高墙深壕、茂密树林环绕的靖王别院。
破庙的碰头会气氛空前热烈。
铁拐李长老先发言,他派出的老兄弟在码头蹲了几天,发现虽然靖王对沉船事件暴怒,但后续往别院运送物资的车辆并未完全停止,只是更加隐秘,且运送的东西发生了变化。“矿石和那种冲鼻药水少了,但多了些……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还有几车新炭,都是上好的银丝炭,炼丹专用的那种。”李长老捻着下巴上的短须,“看来,沉船耽误了他补充原料,但炼制本身,可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更需要稳定火力和……封装成品?”
“成品”二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接着是王老蔫和几个农夫代表发言。他们发挥“地头蛇”优势,把别院外围几乎摸了个遍。“那院子大得吓人,围墙比县城墙还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还抹了油,滑不溜秋,根本爬不上去。”王老蔫心有余悸地描述,“墙外头二十步之内,树全砍光了,光秃秃的,藏只兔子都能被看见!院墙四个角还有岗楼,日夜有人守着,眼神跟夜猫子似的亮!”
一个年轻些的农夫补充:“俺们假装挖野菜,靠近了点,闻到那院子里飘出来的味儿……比茅坑还冲!混杂着药味、硫磺味,还有股说不出的腥气,闻久了头昏脑涨。院墙根下的草,都是枯黄的,还长着些颜色诡异的苔藓,俺们村里的老人说,那怕是有毒!”
轮到那对混混兄弟汇报时,画风就有点跑偏了。哥哥唾沫横飞:“俺们按神医吩咐,在城里继续给那‘过江龙’扬名立万!现在全城的混混、扒手、暗门子,都知道有这么一号狠人了!连小孩儿夜里哭闹,他妈都说‘再哭过江龙来抓你了’,保管好使!” 弟弟则重点描述了他们在某家酒楼“无意”中听到的、关于别院的恐怖传闻:“听几个喝高了的行商说,那院子闹鬼!晚上有绿光,还有怪叫,附近村子丢了好几条狗,都说是被院子里的‘东西’拖进去吃了!”
小泉听得哭笑不得,这些市井传闻虽然夸张,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别院的诡异和守卫的森严,以及……靖王为了保密,可能故意营造的恐怖氛围。
最后是乞丐头领的汇报,言简意赅,却信息量最大。“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有三班守卫换岗,每班十二人,带刀佩弩。夜间守卫加倍。后院墙有一小门,每日清晨有粪车出入,巳时返回。院内西南角,每日午时和子时,有浓烟升起,烟柱粗,颜色黄绿带黑,气味最冲。烟起时,附近守卫会戴上面罩。另,昨日有马车深夜入院,下来三人,穿着黑袍,遮着脸,被直接引入正屋,至今未出。”
“黑袍人?未出?”小泉与药老、苏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很可能就是靖王招揽的“炼丹师”或者提供关键技术的“异人”!
当所有情报汇总,结合之前潜入乞丐绘制的内部地图(虽然只是外围和部分区域),一幅关于靖王别院的立体图景逐渐清晰:
地点:城西二十里,孤悬于村落之外,地势略高,易守难攻。
防卫:高墙、深壕、铁丝网、岗楼、明暗哨、巡逻队,武装到牙齿。
异常:毒烟、毒草、诡异传闻,显示内部在进行危险且隐秘的活动。
核心:西南角炼丹区域,每日固定时间冒毒烟,戒备等级最高。
通道:唯一相对“开放”的,是每日清晨运送秽物的粪车。
人员:除了大量武装守卫,还有被掳或控制的工匠,以及身份神秘的“黑袍专家”。
目标明确了——就是这座别院,就是那西南角的炼丹窟,以及里面正在炼制、可能已经接近完成的“长生丹”!
然而,如何突破?
小泉看着铺在破供桌上的、由各方信息拼凑起来的别院草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守卫点、巡逻路线、毒烟范围、疑似机关区域……简直像一只浑身是刺、还涂满了毒药的铁刺猬!
“强攻肯定不行。”铁拐李长老率先摇头,“就凭我们这些人,哪怕加上老夫能动用的所有漕帮旧部,正面冲击这等防卫,无异于以卵击石,顷刻间就会被打成筛子。况且,一旦动静闹大,京营兵马瞬息可至,我们立刻就成了反贼。”
“潜入呢?”苏婉清指着粪车出入的小门,“这是唯一已知的、可以相对正常进入的通道。”
王老蔫立刻苦着脸道:“苏小姐,那粪车进去时查得可严了!赶车的人都是固定的,还要对暗号,守卫会掀开粪桶盖子检查!听说有一次,一只野猫跳进了空粪车想跟着进去,直接被乱箭射死了!想冒充收粪人混进去……难!”
混混哥哥挠着头:“下毒?把迷药下在守卫喝的水里?或者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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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老叹气:“如此规模的守卫,饮食水源必有专人负责,严加看管,难以下手。且对方既然用毒,必然对此道也有防备。”
阿蛮蹲在一边,抱着棍子,看着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只觉得眼花缭乱,脑袋发胀。他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问:“泉哥,这图上画得跟蜘蛛网似的,看得俺眼晕。咱们到底要进去干啥?把那个冒烟的炉子砸了?还是把里头炼的丸子抢出来?”
小泉看了阿蛮一眼,这憨货虽然脑子直,但问题往往问到核心。
“对,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拿到他炼成的‘丹’,或者破坏他的炼丹。”小泉沉声道,“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内情,需要知道那‘丹’具体藏在哪,有多少,守卫如何,甚至……最好能拿到样品。光是外面这些情报,还不够。”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西南角那片被重重标记的区域:“这里,是核心。但我们的人进不去,看不见。之前的兄弟只摸到了外围,画了这张图,已经冒了天大风险。再想深入……难如登天。”
破庙里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和野草的青气,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和无力感。
对手太强大了。不是武功高强,而是将自己龟缩在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钢铁堡垒里,用最严密的防卫、最歹毒的机关、最诡秘的邪术,保护着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野心。
他们就像一群围着铁桶打转的蚂蚁,明知里面有致命的蜜糖(毒药),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可以钻进去。
药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芜的野地,声音苍老而坚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防的是明枪,是硬闯。那我们……便给他一支暗箭。”
“暗箭?”小泉抬头。
“对,暗箭。”药老转身,目光灼灼,“一支让他防不胜防,甚至想不到去防的‘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药老身上,连阿蛮都竖起了耳朵。
药老却看向小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考究意味的笑容:“徒儿,你平日里鬼主意最多。面对这铁桶一般的别院,除了硬闯、下毒、冒充,可还能想出些……不那么常规的法子?”
小泉迎着师傅的目光,脑子开始飞速转动。铁桶……无懈可击……常规方法无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从高墙、岗楼、守卫、毒烟,慢慢移向那个标注着“粪车通道”的小门,又移到别院周围的地形、河流、树林……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