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陪着林婉,一路沉默地走到了那座位于县城角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招待所。
这里果然僻静,几乎没什么人进出。
上了二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林婉从兜里摸出钥匙,手却因为虚弱和莫名的紧张微微有些发抖,插了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暖水瓶,干净却透着股冷清。
“就就这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林婉站在门口,低声道,似乎不打算让秦天进去。
秦天看了看屋里,又看看她苍白的脸色,点点头:“成,那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
话还没说完,秦天正准备转身离开,异变陡生。
刚才还站在门口的林婉,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眼看就要软倒下去。
秦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哎,你怎么了?”
入手处是女人单薄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份冰凉和虚弱。
林婉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就势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
林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绝望般的哀求:“陪陪我就一会求你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哀求,让秦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柔软和冰凉,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女性特有的馨香,更能感受到她身体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与依赖。
这完全不是秦天印象中那个冷静、警惕、甚至带着杀伐之气的女军人该有的样子。
“林婉?你”
秦天有些手足无措,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她,但胸膛处传来的湿润感,她好像哭了?
和那无助的颤抖,又让秦天硬不起心肠。
“就一会真的好冷好疼”
林婉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仿佛要汲取他身上的所有温暖来驱散身体的寒冷和心头的孤寂。
在医院的那些日夜,强装的坚强和纪律的约束,在见到秦天、感受到秦天真实温度的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委屈、后怕、疼痛、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和牵挂,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林婉的所有心理防线。
林婉是一个重伤初愈、身处陌生环境、内心充满了不安的年轻姑娘。
秦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秦天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无法狠心推开她。
悬着的手缓缓落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冷了”
秦天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我不走,你先坐下,好不好?你伤口还没好,不能这么站着。”
秦天半扶半抱地,将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林婉挪到床边,让她慢慢坐下。
但林婉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秦天只好顺势在床沿坐下,就让林婉靠着自己。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路灯余光,勾勒出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糊轮廓。
气氛变得暧昧而安静,只剩下林婉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秦天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那冰凉的湿意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秦天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下下地、机械地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林婉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抽泣声渐渐止歇,但依旧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只是抓着他衣角的手稍微松了些力道。
“对不起”
林婉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羞愧:“我我就是有点没忍住”
“没事。”秦天声音低沉:“伤没好,心里难受,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秦天”林婉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这个问题,林婉躺在病床上想了无数次。
秦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秦天沉吟片刻,实话实说:“不知道,你是军人,有自己的任务和去处,我就是个普通农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山高水长的,再见恐怕不容易。”
这话很现实,甚至有些残酷,但却是事实。
林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抓着他衣角的手又无意识地收紧了。
是啊,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次意外的交集之后,大概率就是永别。
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这个救了她、在她最脆弱时给予她温暖和安心的男人。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不舍瞬间攫住了林婉的心脏,比伤口发作时还要难受。
林婉忽然抬起头,借着微光,勇敢地看向秦天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决绝而又脆弱的光。
“秦天”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就这么再见呢?”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明显,以至于秦天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秦天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清丽、带着泪痕却又异常坚定的脸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的暧昧与挣扎无限拉长。
孤室之内,情愫暗涌,某些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林婉很优秀,无论是容貌、身材、身份都是无可挑剔的。
正因为如此,秦天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这个年代,军人可是一个禁忌,凡是涉及军人,秦天要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因为一时冲动,那可是在钢丝上跳舞自己作死
随着林婉越靠越近,秦天动心了,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重活一世,他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区区一个身份就把秦天吓住了,这可一点也不像他
咕嘟!
秦天吞咽了一口口水,柔声开口:“你想怎么样?”
林婉的双手缠上了秦天的脖颈,盯着秦天:“你说呢,我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难道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林婉的这句近乎表白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天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昏暗的光线下,秦天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深藏的脆弱。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个女子在历经生死、看清内心后做出的艰难抉择。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天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那双总是锐利警惕的眼睛此刻氤氲着水汽,写满了期盼与不安。
秦天沉默着,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考如何承接这份沉甸甸的情意。
秦天深吸一口气,没有首接回答,而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林婉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笨拙却异常温柔。
“傻不傻?”
秦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的疼惜:“我是个乡下猎户,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虽然折腾着盖房子,但以后啥样还说不准,你是个有前程的军人,见过大世面,跟着我,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