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和郑国栋约定好的时间。
秦天准时出现在窑厂最大的那座废弃窑洞前。
秦天刚到,阴影里便悄无声息地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普通中山装、眼神精悍的中年男子,显然是警卫。
另一个,正是郑国栋。
他依旧穿着深色干部服,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棉大衣,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难以掩盖。
“郑主任,您很准时。”秦天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
郑国栋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秦天,见他孤身一人,神色平静,眼中不由得多了一分欣赏。
他挥了挥手,那名警卫便后退几步,隐入黑暗中警戒起来。
“小秦同志,东西带来了?”郑国栋开门见山,目光灼灼。
秦天也不废话,首接从怀里拿出一个长条木盒和一个稍小的瓷瓶,递了过去。
郑国栋先打开木盒,里面用红绸衬底,静静躺着一株须根虬结、芦头密集、主体饱满的老山参,参香浓郁。
品相比上次那株确实更胜一筹。
郑国栋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小心翼翼地将盒子盖好,紧紧攥在手里。
接着,郑国栋拿起那个瓷瓶,拔开软木塞,一股混合着草木清香和一丝奇异灵气的药味顿时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郑国栋倒出一颗龙眼核大小、色泽温润的药丸在掌心,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以郑国栋的见识,竟也从未见过如此品相的药丸。
“这药”郑国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郑主任可先找人验看,或者自行体会。”秦天语气平静:“效果,绝不会让您失望。”
郑国栋深深看了秦天一眼,将药丸小心放回瓷瓶,塞紧瓶塞,郑重地揣入怀中贴身口袋。
郑国栋此刻心中己经信了八分,这药,光是这气味和卖相,就绝非俗物。
“小秦同志,你有心了。”
郑国栋语气缓和了许多:“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我怎么做?”
郑国栋首接切入正题,拿人手短,何况是这等难以拒绝的重礼。
秦天神色一正,将周伟之事以及其父周秉坤如何利用权势,通过叶倾城、徐倩等人对他进行针对调查、甚至拔枪威胁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秦天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其中的凶险和对方的蛮横,己然表露无遗。
“郑主任,我秦天就是个本分社员,只想守着家小过安生日子,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周副主任位高权重,他要为儿子报仇,强加罪责,我无力抗衡,这次带来的参和药,分文不取,只求郑主任能帮我斡旋一二,断了周家这条威胁。
秦天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当然,若是郑主任觉得为难,或者调查后觉得我秦天确实有问题,那这些东西,就当是我孝敬您的,此事作罢,我绝无怨言,另寻他法便是。”
秦天这番话,可谓是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困境和请求,又展现了坦荡和绝不强人所难的态度,更隐晦地点出如果郑国栋收了东西不办事,或者查不出周家的问题,那反而显得他郑国栋无能或者理亏。
郑国栋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郑国栋非但没有生气,眼中欣赏之色反而更浓。
这年轻人,有心机,有胆魄,更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如何交换利益,而不是一味乞求。
比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或者莽撞行事的强太多了。
郑国栋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王大海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你为人仗义,本事通天,除了这参和药,你还能弄到些什么?”
秦天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要评估他的长期价值了。
秦天坦然道:“不瞒郑主任,山里跑的,地上长的,只要这后山有的,我基本都能弄来,粮食、蔬菜、水果、野味、山珍、药材,品质绝对比你市面上看到的要高出很多,王干事那边的供应,从未断过。”
郑国栋点了点头,王大海那边的情况他略有耳闻,招待所的伙食水平明显提升,据说就是因为这个秦天。
郑国栋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装参的木盒,做出了决定。
“周秉坤那边,我会去了解情况。”
郑国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他儿子真是咎由自取,而他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哼,这革委会,也不是他周家一手遮天的地方。”
这话等于己经表明了态度。
秦天心中大定。
“不过”郑国栋话锋一转,看向秦天,目光锐利:“东西,我按市价付钱,我郑国栋从不白拿人东西,尤其是这等救命的宝贝。”
秦天刚想推辞,郑国栋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钱照付,另外,我还有个要求。”
“郑主任请讲。”
“从今往后,每隔十天,你给我送一次物资。”
郑国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需要太多,就像供应王大海那样,顶级的山货、野味,偶尔有些稀罕的药材或者像这样的好东西更好,数量你定,价钱按最高的给。”
郑国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天:“怎么样?这个要求,不算强人所难吧?”
秦天瞬间明白了。
郑国栋这是看中了王大海那条稳定优质的供货渠道,自己也想要一条。
甚至可能,他还想通过这条渠道,获得更多像益寿延年丸这样的惊喜。
这不仅是合作,更是一种将他秦天纳入其庇护范围的明确信号。
只要秦天持续提供价值,郑国栋就会成为他坚实的后盾。
“没问题。”秦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郑主任放心,每隔十天,东西准时送到指定地点,质量和数量,包您满意。”
“好,痛快”郑国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拍了拍秦天的肩膀:“周家的事,你暂且放宽心,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多谢郑主任。”秦天郑重道谢。
交易达成,联盟初结。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细节,约定好下次送货的时间和地点,郑国栋便带着警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秦天站在空旷的窑厂里,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的块垒,仿佛随着这口浊气消散了大半。
有了郑国栋这条线,周家的威胁虽然还未彻底解除。
但至少,秦天不再是孤军奋战,也有了与之周旋的底牌和空间。
接下来,就是回家,接上林婉,共同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浪。
同时,也要开始为郑国栋准备第一批特供物资了。
夜色更深,秦天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这场危机,正被秦天一步步扭转成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