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官面上的寒暄后,秦天才送走了县里来的领导。
今天一整天,秦天就光应付客人上了。
他刚把院门闩上,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屋收拾碗筷,院门外就又有了动静,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秦天眉头微蹙,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一看。
好家伙。
院门外不知何时己经聚了十几号人,都是靠山屯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领头的正是村里的会计赵老栓和几个平时就好打听事、串闲话的婆娘。
这些人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手里大多空着,偶有几个提着半篮子鸡蛋或者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眼巴巴地望着秦天的院门。
“天娃子?天娃子在屋不?”赵老栓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菊花般的笑容,朝着院里喊道:“我们是来看看你,昨天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大家伙儿都惦记着呢”
秦天心中冷笑。
惦记?
昨天公安在这忙活到半夜,也没见半个村里人过来问一声。
今天看见县里领导、有头有脸的人物接连上门,这就成了大家伙都惦记了?
这世态炎凉,秦天上辈子就见得多了。
秦天脸上却不露分毫,缓缓拉开了院门。
门一开,外面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天身上,那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天娃子,你没事吧?可把叔担心坏了”赵老栓抢先一步上前,想拍秦天的肩膀,被秦天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就是就是,天哥,听说昨天来了好多公安,没吓着雪茹嫂子吧?”一个年轻后生挤上前问道。
“秦天啊,你看你现在可是出息了,连县长都来你家了”一个胖婶子嗓门最大,满脸羡慕:“你可是咱们靠山屯头一份的光荣啊”
七嘴八舌,奉承话如同潮水般涌来。
秦天脸上挂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热情,也不冷淡,等他们声音稍歇,才开口道:“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关心,家里没事,就是被翻乱了点,人都好。”
秦天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堵住了那些人想借机进屋参观或者进一步打探的念头。
赵老栓搓着手,嘿嘿笑着,终于道出了真实来意:“那个天娃子啊,你看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跟县里领导都能说上话,生意也做得那么大,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乡里乡亲的,你看能不能拉扯大家一把?”
他这话一出,后面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秦天,带带我们吧,我们都有一把子力气。
“就是,我们不求多,能跟着你喝口汤就行。”
“给口饭吃就成,让我们干啥都行。”
“你看你家这大院子,肯定缺人手吧?我帮你打扫看院子都行。”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秦天,仿佛他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秦天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渴望却又带着几分算计的脸,心中波澜不惊。
秦天太了解这些人的心思了。
带你们赚钱?
今天能为了利益巴结你,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出卖你。
人多嘴杂,秦天的秘密太多,绝不能把不确定因素放在身边。
秦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各位乡亲的心意,我秦天领了,只是”
秦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我哪有什么大生意?不过是认识几个县里的朋友,混口饭吃罢了,我做的这些活风险太大,说不准哪天就黄了,昨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差点把家都搭进去,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哪还敢连累乡亲们?”
秦天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自己生意的不确定性和高风险,又暗示了昨天的遭遇,让那些想靠上来的人心里先掂量掂量。
果然,一些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退缩的神色。
昨天那阵仗他们也看到了,连公安都出动了,看来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赵老栓却不死心,还想再说:“天娃子,你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现在”
秦天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赵叔,各位乡亲,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这行当规矩多,牵线搭桥的朋友也忌讳人多嘴杂。”
“这样吧,以后咱村里谁家有什么好的山货、药材,品相好的,可以送到我这来,我按比供销社高一点的价格收,绝不让乡亲们吃亏,这也算是我对咱村的一点心意了。”
秦天给出了一个看似实惠,实则将他与村民关系限定在简单交易层面的方案。
既不得罪人,又划清了界限。
听秦天这么说,那些原本指望能首接跟着秦天干、轻松赚钱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但秦天愿意高价收山货,对不少人家来说也是个不错的进项,至少比卖给供销社强。
一些人便开始盘算自家山里还有些什么东西能拿来卖。
赵老栓见秦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反而可能惹人厌烦,只好干笑两声:“那那也行,也行天娃子你有这份心就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忙,你忙”
说着,便招呼着还有些不甘心的众人散去。
人群渐渐散去,隐约还能听到一些议论:
“唉,看来是想跟着他干没戏了”
“能高价收山货也不错啊,明天我就上山看看。”
“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哪能看得上咱们”
“也是,昨天那事多吓人,还是离远点安全”
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秦天脸上那客套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深邃。
秦天关上院门,将外面的喧嚣与算计彻底隔绝。
陈雪茹从屋里走出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阿天,这样拒绝他们,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都是一个村的”
秦天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雪茹,你要记住,升米恩,斗米仇,有些口子不能开,我们现在看着风光,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把不确定的人放在身边,才是最大的危险,现在这样,挺好。”
秦天看得明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用一点小利稳住大部分人,同时保持足够的距离和神秘感,才是在这个环境下最稳妥的处世之道。
经此一事,他在靠山屯的地位变得更加超然。
不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一个村民们需要仰视、巴结,却又不敢轻易靠近和得罪的能人。
这也正是秦天想要的效果。
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才能让秦天更专注于自己的布局和即将到来的,与更强大对手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