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落在后面的王赢和唐佳丽终于骑着车赶上来的时候,那两对在路边“偶遇”的夫妇,已经聊得火热朝天了。
看到这一幕,王赢那颗因为做贼心虚而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哐当”一声落了地。
幸好!
他刚才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就象是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环在唐佳丽腰间的手,身体也坐得笔直,活象个接受检阅的士兵。
但他身前的唐佳丽,却依旧紧张得象一根绷紧的弦。
王赢能清淅地感觉到,女孩原本柔软的后背,此刻变得僵硬无比,连蹬踏板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机械和不自然,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里有鬼。
就在这时,眼尖的曾雪琴也看到了两人。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璨烂,不等两人靠近,便主动迎了上来,那热情的架势,仿佛要把刚才的尴尬彻底掩盖过去。
“哎哟,有德哥,开秀嫂,你们是不知道哦!今天晚上,因为咱们的新店盘下来了嘛,有好菜,吃火锅,我们家建国和赢娃这两爷子就高兴,喝了不少啤酒助兴。
“你看嘛,喝得都有些嗨了!我们赢娃更是醉得连车都骑不稳,只有让我这个当妈的帮他骑。
“我本想自己载赢娃的,奈何我个子矮,骑不惯他那二八大杠,能把车骑稳当就不错了,哪里还载得动人?
“没办法,只有麻烦佳丽这娃儿,让她帮忙载一下了。真是的,辛苦佳丽了!”
曾雪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儿子为何会坐在别人儿媳妇儿的后座上,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自家——又是盘新店,又是吃火锅喝啤酒的,那日子,滋润着呢!
这就是农村妇女的智慧,虚虚实实,面子、里子都顾全了。
刘有德和周开秀两口子本就有些疑惑,现在听曾雪琴这么一解释,顿时释然了。
王建国满身的酒气,他们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做不了假。
至于王赢……一个还在读书的娃娃,跟着老汉儿喝点酒,醉了,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
两口子心里都泛起了一丝酸溜溜的嫉妒:
这王家老小,前天晚上在屋头吃串串香,今天又在城里吃火锅,这日子,真他娘的滋润!
就是不知道,能滋润多久!
刘有德和周开秀,虽然是村里人人羡慕的万元户,但是坦白讲,那开在城里的火锅店,串串香,他们这辈子却是一次也没尝试过——作为农村人,两人天生对城里人享受的高档玩意儿敬而远之,觉得那是烧钱,败家。
不过,管他的!
不管这滋润日子能过多久,自家儿媳妇要是真能去他们店里上班,上一天,便有一天的钱赚!
想到那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天价”工资,两口子看向王赢一家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又热切了几分,连带着那点嫉妒也淡了不少。
而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王赢,此刻却开始了他的“表演”。
车还没停稳,他就从唐佳丽的后座上摇摇晃晃地跳了下来。
那一跳,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身体还故意晃了两下,活脱脱一个喝高了的醉鬼。
他跟跄着走到刘有德和周开秀跟前,大着舌头,眼皮子半搭拉着,含混不清地打着招呼:
“刘……刘叔,周……周嬢,你……你们也……也才回来啊?”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指着唐佳丽,一脸的憨傻:“谢……谢谢……佳丽姐……载我……我……我这酒量……不行……不行啊……”
他演得如此逼真,连一旁的王建国都信以为真,上前一步扶住他,骂道:
“你这鬼娃儿,喝不得就少喝点嘛!你看你,醉成啥子样子了!”
王赢却一把推开他老汉儿,又摇摇晃晃地凑到刘有德跟前,拍着对方的肩膀,象是多年不见的老兄弟一样,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刘叔……周嬢……还有……轩哥!等……等我那串串店……后天开业的时候……我……我一定请你们……去我店里……好好……好好搓一顿……”
王赢这番脸皮厚到极致的“影帝级”表演,不仅把刘有德两口子唬得一愣一愣的,连一旁的唐佳丽,都看得目定口呆。
她心里暗骂: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刚才还在车上对她动手动脚,转脸就能跟没事人一样,跟她公婆称兄道弟!
这心理素质,简直绝了!
但被占了便宜的唐佳丽却心虚得很。
她怕自己的表情露馅,只是简单地叫了声“爸、妈”,便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默默地推着车,跟在大人们的身后。
她那颗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随着离家越来越近,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然而,她的平静并没维持多久。
就在四位长辈说说笑笑,重新启程,渐渐走远之后,坐在后座的王赢,忽然又故技重施!
女人只感觉腰间一紧,一双火热而有力的大手,便再次如同出洞的蟒蛇,缠了上来!
同时,一个温热的身体和一张带着酒气的脸,也象刚才一样,“不要脸”地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这再次把她吓个半死,几乎骇得灵魂出窍!
她正想用手柄男孩环在自己腰上的大手掰开,这时,便听一个细微的,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了起来:
“嘘——别动,佳丽姐,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下……”
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不容拒绝的温柔,那是装不出来的疲惫与依恋:
“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醉鬼’,给我当一下靠垫嘛。
“你放心,天这么黑,他们看不见的!我……我保证不动了,真的,就只抱着你……”
男孩的话,让女人已经脱离车把手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那声音里的脆弱,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尤豫了片刻,慢慢地又放回了车把。
但她那卖力蹬着脚踏板的双脚,却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降低了速度,让自己的车,跟前面那辆装着一个货架的破旧三轮车,渐渐拉开了一段在夜色中完全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距离。
她努力地维持着这样的距离,直到双方家门口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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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两家人在各自的院门口道了别,各回各家。
王赢一回到家中,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感觉有股尿意袭来,便直接去了后院的水井边,对着墙角那棵歪脖子桃树,痛痛快快地“放起了水”。
“嘘嘘嘘——”
他正吹着口哨,享受着酒后排空的舒爽,一个带着怒气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便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妈!你干啥?!”
王赢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没把最后那点尿给憋回去,吓得浑身一抖。
“赢娃子,我今天上午是咋跟你说的?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曾雪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却象即将喷发的火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唐佳丽是结了婚、有夫之妇的女人!你去招惹她干啥子?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险?
“要不是我跟你爸在前面先碰到了刘缺德两口子,而是你跟佳丽骑在前面,让那两口子逮个正着,看见你和唐佳丽搂搂抱抱……哼!你让佳丽以后啷个做人?让咱们王家的脸往哪里搁?!”
“妈,我……我哪有跟佳丽姐搂搂抱抱了?你……你别污蔑我……我和佳丽姐的清白!”
王赢尤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跳八丈高,捂着耳朵,打死不承认。
“哼!我污没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曾雪琴冷笑一声,眼神犀利如刀:
“老娘这双眼睛虽然有点老花,但还没瞎!
“别以为是晚上,别以为你俩故意落在后面,我就看不见你的那些小动作!”
这次,王赢是真的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万分隐秘的行为,竟然完全落在了母亲的眼中!
尼玛,自己这老妈,是修炼了千里眼?还是在自己头上放飞了带夜视功能的无人机?
但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认怂,一认怂就全完了!
“我没有!妈,我真没有——既没有跟佳丽姐搂搂抱抱,也没对她搞任何小动作!”
王赢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她是刘轩的婆娘,刘缺德的儿媳,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她有啥歪念头啊!
“再说,你上午才给我上过政治课,我又没得健忘症,怎么可能转头就忘?
“在农村,女人的名声比天都大!我王赢再不是东西,也不能干那种毁人清白、猪狗不如的事啊!
“我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佳丽姐的名声考虑呀!”
尽管大概率已经被自己的老妈抓了现行,但王赢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坚决地否认。
“哼!你没有就好!”
曾雪琴冷哼一声,揪着他耳朵的力道也松了些。
她其实也没看太真切,只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和儿子的反常举动诈他一下。见儿子如此“义正言辞”,她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了几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我只是再次提醒你,免得你年少轻狂,一头栽进去,眈误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寡妇门前是非多,漂亮媳妇儿身边的是非更多!
“在咱们这农村,搞破鞋,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戳一辈子的!严重了,是会出人命的!
“刘缺德和刘轩那两爷子是个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小混混!
“你去招惹这种人的老婆和儿媳妇儿,万一被那两爷子知道了,哪怕是捕风捉影,他们能跟你讲道理?
“到时候直接闹到你学校,闹到咱们店门口,你还想不想读书了?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现在,我真是有些后悔让你招唐佳丽来帮忙了。那女人,长得太扎眼,就象块磁铁,专吸你们这些没定力的男人!她公公是那样,赢娃子你,我看也是有那种苗头……
“好了,老娘的话就说这么多,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曾雪琴松开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只留下王赢一个人,还保持着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揉着耳朵的滑稽姿势,愣在原地,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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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回到自己卧室后,王赢没有象昨天那样,去温习那些早被他遗忘的高中知识。
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平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蚊帐,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母亲刚才向他说的那些话。
母亲前面的那些话,什么看到了他和唐佳丽之间的搂搂抱抱,多半是假的,属于在诈他——幸好,他打死不承认,经受住了!
但后面的那些话,虽然有些难听,可不得不说,是话糙理不糙,而且充满了朴素的生活智慧,让他很受触动。
“唉,看来,跟唐佳丽那俏媳妇儿的暧昧,得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刘家那两父子会对他怎样。
说句不好听的,以他积累财富的速度,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他就是带着唐佳丽私奔,无论跑到哪里,凭着他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的见闻,都能迅速崛起!
他也有那个自信,凭着他的魅力和口才,能够说动这位重生后,第一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抛家弃夫,跟他远走高飞!
只是,还是那句话,不值得!
他不值得仅仅为了一个女人,而背井离乡,抛弃现在的所有——学校、父母、才刚起步的事业,以及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家乡!
况且,这女人,现在还是别人的老婆。
不论从道义上,还是从价值上,都不值得他去冒这个险!
“唉,还是让时间来给我扫平前面的障碍吧。”
他想起了刘轩,那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他清楚地记得,如果历史的轨迹不发生大的改变,最多两年,那个家伙,就将因为一桩轰动全市的贩毒大案,而被判处无期徒刑!
到时候,唐佳丽自然就成了“自由身”。
黑暗中,王赢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残酷的弧度。
“佳丽姐,别急……”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象一个掌控着一切的神明,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两年,最多再等两年……”
“两年后,你就能彻底解脱。而我,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来‘拯救’你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窗外,月色如水,静谧而又安详,仿佛在掩盖着这世间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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