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丽从后厨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象个刚被剥光了游街示众的犯人。
脸皮烫得要命，每走一步都觉得大堂里那些女孩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其实人家都在忙着穿串，根本没人看她，但做贼心虚的人，看谁都象是在捉贼。
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机械地拿起竹签，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的疯狂、现在的狼狈、未来的迷茫……搅得她想哭。
“我是不是……太下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一声让她浑身僵硬的呼唤：
“佳丽，你出来一下。”
是曾雪琴。
声音不高，也没有怒气，但在唐佳丽听来，却象是阎王爷的点名。
“完了。”
唐佳丽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竹签“啪”地一声折断了。
她知道，审判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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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洒在两人身上。
离店门口有十几米远，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唐佳丽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已经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赶走的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暴雨并没有落下。
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佳丽啊……”
曾雪琴叹了口气，那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心疼？
“那个孽障，都跟我交代了。
“唉！苦了你了！”
“轰——！”
唐佳丽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交代了？！
那个混蛋……他……他竟然把刚才的事……全都告诉他妈了？！
哪怕是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这一刻，唐佳丽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羞耻感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整张脸红得象是要滴血，恨不得脚底下立刻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你别怕！”
看着女人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曾雪琴赶紧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那个混帐东西，已经被我狠狠收拾过了！
“太不象话了！你是女娃儿，脸皮薄，他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晓得心疼人！
“那种地方……又脏又乱的，也不怕被人撞见！
“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跟嬢嬢说！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听着这些话，唐佳丽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是审判，这是……撑腰？
她原本以为会迎来的鄙夷和唾骂，变成了维护和心疼。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别哭别哭，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曾雪琴掏出手绢给她擦泪，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对了佳丽……你……你那个……大概是啥时候来的？”
唐佳丽身子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子根。
作为过来人，她秒懂。
这是怕……怀上？
她羞得连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低着头，声如蚊呐：
“才……才干净两天……”
“呼——那就好，那就好。”曾雪琴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嘴里嘀咕着，“前七后八，应该是安全的……”
但紧接着，她脸色又严肃起来：
“不过这事儿可不能侥幸！万一中招了，那是天大的麻烦！
“你先去后厨待着，我去趟药店！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点都不晓得轻重！”
说完，曾雪琴也不管唐佳丽那快要冒烟的脸，推起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就往药店冲。
那是去买“后悔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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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唐佳丽象个游魂一样飘回了后厨。
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始作俑者正靠在灶台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王赢！”
唐佳丽再也忍不住了，羞愤交加，冲上去举起小拳头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你都要害死我了！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我……我以后还怎么见曾嬢嘛！”
“嘿嘿，我这不是为了给你正名嘛？”
王赢顺势抓住她的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垃圾桶，眼神捉狭：
“我要是不说，万一哪天我妈进来，看见垃圾桶里那些……咳咳，她还以为我带别的女人回来了呢。到时候把你当贼防着，你才更难受！”
唐佳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垃圾桶边缘，几团皱巴巴的、带着某种可疑液体的纸团，正大刺刺地躺在那里。
那是她刚才……亲手擦拭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后扔掉的。
“呀——！”
唐佳丽尖叫一声，捂住脸，真的想死了。
曾嬢刚才……肯定看见了！
她一把甩开王赢的手，象个疯子一样冲过去，扯下一个黑色塑料袋，把那些“罪证”一股脑地装进去，系了个死结，然后提着袋子冲出后厨，狠狠扔进了外面的大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快要爆炸。
太羞耻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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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会儿，曾雪琴回来了。
她一进后厨，反手就把门关死，还上了锁。
气氛顿时变得神秘而紧张。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塞进唐佳丽手里。
【毓婷】。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也是某些隐秘关系的遮羞布。
“快，就着水吃了。”曾雪琴催促道。
看着手里的药盒，唐佳丽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药，更是曾雪琴的一份“投名状”。
意味着，这个家，这位母亲，已经默认了她和王赢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不再是外人，而是……半个儿媳妇。
她红着眼框，乖乖吞下了药片。
曾雪琴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王赢就是一顿数落，把刚才在路上想好的词儿全骂了一遍。
最后，她拉着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
“行了，既然都这样了，以后……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特别是你，赢娃！以后再敢欺负佳丽，不用她告状，老娘先把你腿打断！”
王赢嘿嘿直乐，反手握紧了唐佳丽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颤斗。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
在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小后厨里，三个人的关系，达成了一种诡异而稳固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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