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名为“偷签”的投名状，一场蓄谋已久的初见
看着那边一家三口吃得热火朝天，王赢躲在柜台后面，心情其实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虽然心里喊着“无欲则刚”，但当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了两辈子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怂了一下。
他低头审视了一番现在的自己：
身上系着那条印着“太太乐鸡精”的大红围裙，上面还斑驳地沾着几滴刚才溅上去的红油；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有些发黄；一双手因为刚才疯狂数钱和收拾桌子，沾满了铜臭味和洗洁精的滑腻感。
这副尊容，跟那边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干净得象朵云彩似的苏瑾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妈的，这就叫出师不利。”
王赢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按照他原本的剧本，他和苏瑾的第一次正式交锋，应该是在开学后的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骑着崭新的山地车，以一种“学霸”或者“校园风云人物”的姿态闪亮登场。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象个跑堂的店小二。
“要不……这回就算了？等下次？”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王赢狠狠地掐灭在了摇篮里。
“矫情！王赢你个大傻逼，你都重生了还矫情个屁啊！”
他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在寒风中冻成傻狗、最后落荒而逃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就是因为顾虑太多，自卑太重，才生生错过了所有的机会。
所谓的“准备好”，永远都是弱者的借口。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是在这一秒抓住机会，而不是等待下一秒的完美。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老子就要用这副‘烟火气’，去熏一熏她那朵‘高岭之花’！”
想通了这一节，王赢深吸一口气。
他三两下解开那条油腻的围裙，团成一团塞进柜台下面的纸箱里。又扯过一旁的毛巾，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汗，对着柜台反光的玻璃龇了龇牙，调整出一个自认为最阳光、最痞气、也最无所畏惧的笑容。
“苏瑾，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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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赢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那边的苏副局长一家，正沉浸在这难得的美味之中。
苏为民虽然是个有点洁癖的“文化人”，但在这霸道的麻辣鲜香面前，那些所谓的矜持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解开了蓝色休闲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辣得直吸气，手里的筷子却舍不得停下。
“呼——这味道，硬是霸道！比省城的‘皇城老妈’还要够味！”
他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客人加汤的唐佳丽，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服务员！”
唐佳丽闻声回头，见是苏为民在叫，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甜美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有啥子吩咐？”
苏为民眯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上打了个转。
因为忙碌，唐佳丽的脸颊红扑扑的，那件粉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细腻的锁骨。随着呼吸，那饱满的曲线微微起伏，散发着一种成熟少妇独有的、熟透了的风韵。
这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美，让看惯了机关里那些端着架子的女干部的苏为民，眼神不由得微微一荡。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欣赏，摆出一副领导点评工作的派头：
“小同志，再给我开一瓶啤酒嘛。另外，你们这个干碟子有点意思，里面是不是加了花生碎和芝麻？这香味，绝了！”
“大哥真是行家！一吃就吃出来了！”
唐佳丽抿嘴一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脚麻利地开了瓶啤酒递过去，声音软糯：
“这可是我们老板秘制的，说是祖传的手艺呢。您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您加！”
“好好好！”苏为民被这一声“行家”夸得通体舒泰，接过啤酒给妻子和女儿倒上，“来，咱们一家人走一个！”
坐在对面的苏瑾见父亲高兴，也露出了得意的笑脸。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因为吃辣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鼻尖上冒着几颗晶莹的汗珠，看起来既清纯又娇憨，像只邀功的小猫。
“嘿嘿，爸，我就说好吃吧？没骗你吧？”
“没骗没骗！还是我闺女有眼光！”苏为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小瑾，再去给爸拿点那个香菜牛肉，那个下酒最安逸！爸今天要不醉不归！”
“遵命！长官！”
苏瑾俏皮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拿起桌上的空盘子，如同一直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朝冷藏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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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藏柜前，白气缭绕，冷气森森。
苏瑾站在柜子前，认真地挑选着。她挑得很仔细，专门找那种牛肉大块、香菜叶子翠绿新鲜的串串。
就在她的手刚刚伸向一把看起来成色极好的香菜牛肉时——
突然，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目标竟然也是那把牛肉！
两只手，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那只大手温热、干燥，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力量，不偏不倚，正好复在了她那只微凉、细腻的小手之上！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苏瑾只觉得手背上一烫！
“呀——！”
她象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就要把手缩回来。
然而，那只大手却并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顺势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停留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哎哟，不好意思，撞车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磁性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苏瑾惊魂未定地转过头，便看到了一张年轻、英俊，嘴角却挂着一抹坏笑的脸。
男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身材高大挺拔，正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一副“我很抱歉，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苏瑾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好意思，你……你是……”
“嘿！苏大校花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王赢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璨烂得有些晃眼。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瑾手里空着的盘子，明知故问：
“我是五班的王赢啊！咱们教室就隔了个六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就把我忘了？太伤心了！”
“啊！是你！”
苏瑾这才恍然大悟。
她确实对这个男生有点印象，好象成绩还不错，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说话。
“那个……不好意思啊，刚才没认出来。”女孩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脸颊微红。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男生。
“没事没事，认不出来正常，毕竟我长得也没刘德华那么帅嘛！”
王赢开了个玩笑，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
“哎，苏瑾同学，看你这样子，也是来……‘替天行道’的？”
“替……替天行道？”苏瑾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整懵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满是迷茫。
“是啊！”
王赢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凑近了些。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一点点烟草味，钻进了苏瑾的鼻子里，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指着冷藏柜里那些串好的牛肉，一脸“义愤填膺”地揭露道：
“你看看，这家店的老板心太黑了！简直就是奸商！
“这么小一坨牛肉，裹根烂香菜，居然敢穿两根签子！
“两根签子就是三毛钱啊！这不是抢钱是什么？简直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
“我辈读书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哦不，是‘拔签’相助！”
“噗嗤——”
苏瑾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逗得忍俊不禁，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现，仿佛冰雪消融，百花盛开。
王赢看得呆了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这个笑容！
上辈子，他在梦里见了无数次的笑容！
“你这人……说话真逗。”苏瑾笑着摇了摇头，原本的紧张和陌生感，在这个玩笑中消散了大半，“不过，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嘛，两根签子就两根签子呗。”
“那哪行！”
王赢把脸一板，一副“原则问题绝不退让”的架势：
“既然被我碰上了，这闲事我就管定了！
“苏瑾同学，你看看你这双手，又白又嫩的，一看就是弹钢琴、画国画的手，怎么能干这种‘拔签相助’的粗活呢？
“万一被竹签子扎到了，那可是咱们学校的重大损失！
“这种‘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脏活累活，还是让我们男生来！
“你就在旁边看着，给我加油助威，顺便……给我把风！”
说着，也不等苏瑾反应过来，王赢便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手一抓，直接从货架上抓起了一大把——起码有二三十串的香菜牛肉！
“哎！你……”
苏瑾正想阻止，然而，下一刻，男孩的动作却让她目定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个抓了一大把牛肉的男孩，手指翻飞，快得象是在变魔术！
“嗖！嗖！嗖！”
随着一阵轻微的竹签摩擦声，那些原本穿了两根签子的牛肉串，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他飞快地将其中一根多馀的竹签抽了出来，动作娴熟得令人发指！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那一大把牛肉，就被他全部“精简”了一遍，变成了一根签子的“平价菜”！
然后，他将被抽出来的竹签随手扔回了冷藏柜的角落里，又在那女孩大吃一惊、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眼神中，将这把“处理”过的香菜牛肉，“哗啦”一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瑾手上端着的空盘子里！
“搞定！收工！”
王赢拍了拍手，一脸的得意洋洋。
苏瑾彻底傻了！
她端着那盘沉甸甸的“赃物”，手都在抖，一张俏脸瞬间吓得煞白！
这……这哪里是什么“劫富济贫”？
这分明就是……偷啊！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人家的店里公然“作弊”！
“王……王赢！这……这要不得……我……我不能要……”
苏瑾这辈子连红灯都没闯过，哪里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吓得声音都在发颤，生怕被那边的服务员或者老板抓个现行！
那她……她苏瑾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又惊又怕的她，抓起盘子里的牛肉串，就想放回冷藏柜。
但她的手，却被王赢一把按住了。
男孩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死死地压住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再次“义正言辞”着几分无赖地低语道：
“拿着！怕啥子？
“咱们这不是偷，这是‘合理维权’！是帮老板‘纠正错误’！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是主犯，你是从犯，就算被抓了，我也肯定把你撇清！
“好了好了，别争了！那边有人看过来了！赶紧回去！”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推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催促她赶紧“撤离现场”。
苏瑾原本还想坚持“退还赃物”，但一听王赢说“有人看过来了”，吓得心脏都快骤停了！
她做贼心虚地四处瞟了一眼，生怕看到那个“黑心老板”冲过来抓人。
“你……你这人……真是太乱来了！”
她又气又急，狠狠地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剜了王赢一眼。
但也顾不得再跟他纠缠下去了，她只能一手端着盘子，一手心虚地虚盖在那些少了一半竹签的香菜牛肉上，如同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偷，低着头，红着脸，快步地、匆匆地朝自己的座位逃去！
而在她身后，那个始作勇者——这家店真正的老板王赢，看着那个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一脸心虚、精致的小脸红白交加、落荒而逃的女孩背影，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得逞和宠溺的坏笑。
他在心里，对自己那个上一世卑微的灵魂，轻轻说道：
“看吧，其实……她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苏瑾，‘不好意思’是吧？‘没认出来’是吧？
“今天，我就给你个深刻的印象！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曾经有个叫王赢的坏小子，带你干过这种‘缺德事’！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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