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面色如常,古井无波,仿佛对此等风俗早已司空见惯。咸鱼墈书 首发他略一抬手,对佳子温声道:“平身吧。”
佳子怯怯起身,垂首而立。刘轩目光沉静,将她细细端详一番,才转向滕次郎,语气平稳如闲话家常:“令嫒年几何?可曾许了人家?”
滕次郎心头猛地一跳,得益于妻子高挑的身形,他两个女儿皆出落得修长秀逸,姿容不俗。陛下此问,分明是相中了佳子。他强压狂喜,躬身答得恭敬:“回陛下,小女佳子年方二八,尚未许配。”
刘轩微微颔首,语调依旧平淡:“朕观佳子品貌端正,已届婚龄。与朕的征东大都护倒有几分般配,欲为他二人牵此红线,你意下如何?”
滕次郎闻言,一丝失望掠过心头,但旋即想到:陛下迟早要班师回朝,而这征东大都护,便是未来倭地权柄最盛之人。女儿若嫁与他,滕家便真正有了倚靠。更何况长女已得随侍天颜,幼女再配封疆大吏,藤原一脉不,滕氏一族在都护府的地位,可谓稳如磐石了。
想到此处,他已是满面诚惶,伏地叩首:“陛下天恩,臣感激不尽。能得陛下赐婚,此乃小女几世修来的福分。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说罢,急唤妻女一同谢恩。美惠子与佳子亦随之深深拜下。
刘轩略一抬手,示意滕次郎一家平身,随后便与这位滕家主人闲话了几句家常。侍从悄然奉上清茶,刘轩并未取用,只任由那盏茗茶静置于茶几之上,直至微凉。
片刻后,刘轩起身示意摆驾。滕家上下毕恭毕敬地送至府门之外。
滕次郎躬身立于门前,眼见着大女儿藤井空默然随在帝后身后,一同登上了那辆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御用马车,心中不禁掠过一丝得意。
而藤井空也转身看了一眼父母,心头一阵酸楚。她心知肚明,此去一别,只怕今生再无重逢之期了。
路上,宁欣月终究是按捺不住,侧首向刘轩道:“陛下,那佳子与生身之父共浴一室,廉耻何在?臣妾实在不解,你为何偏要将这等不知羞耻的女子,许给单治国?”
她语带愠怒,毫不避讳同在车内的藤井空,说罢更冷冷瞥去一眼,目光如刃,满是鄙夷与不屑。
藤井空被这目光刺得周身一凛,慌忙垂下头去,紧紧盯着自己膝上的双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与皇后有半分视线相接。
刘轩神色平静,徐徐解释道:“在倭地,家庭成员共浴,乃是很普遍的事情。是他们的习俗,被视为增进亲情的方式。女子出嫁前一天,会最后一次与父亲共浴,替父搓背,以表示孝道,感念养育之恩,谓之‘汤浴孝行’。”
宁欣月闻言,不禁啐道:“甚么荒唐习俗?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她眉宇间满是嫌恶,不仅她如此,连一旁的夏至,眼中亦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与鄙夷。
宁欣月接着道:“倭人习我华夏文化久远,岂不闻‘男女有别,女大避父’之训?这般行径,连草原部族犹有不及。如今既归王化,便应当摒弃陋俗,悉学天朝之礼义廉耻才是。”
刘轩微微颔首,说道:“朕稍后便命单治国颁下禁令,全面废止父母与成年子女共浴之俗,亦严禁陌生男女同池共浴、共泡温泉。”
“陌生男女共浴?”宁欣月再度惊愕,凤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刘轩。
刘轩目光转向车窗外,以指尖轻点路旁一座颇具和风的建筑,淡然道:“在此地,此类男女混浴的汤场颇为盛行,兼具洗浴与社交之能。场内还有专职的‘汤女’,为混浴的男女搓澡。”
他顿了顿,接着道:“更有甚者,若至他人家中为客,主人也会邀客共浴,令其与妻女同池,把这视为最高规格的待客之礼。
宁欣月闻言,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心头却如潮涌般翻腾不定:“难道夫君先前所言倭人姓氏的由来,竟非戏言,而是确有其事?那姓鬼冢的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在坟茔之旁呸呸!”
不觉间,车驾已缓缓停驻于行宫门前。几人下了马车,徐步向内宫行去。
未走多远,便见内侍小凳子趋步迎上,躬身禀道:“启禀陛下,秦相方才遣人来奏,言说欲请宫中女官将御书阁内典籍悉数清出。除医药、农工、匠作等实用之书予以保留外,连同民间收缴的书籍一起尽数焚毁。请陛下示下。”
刘轩眸光微动,心中感叹。秦修此举,竟比他所想更为深远。若将承载倭国旧史的典籍付之一炬,便如断其文化根脉。数十载后,于此地新生之人,所能知晓的岛上过往,便唯有汉文课本所载之史。那个曾存在的“倭国”,终将从世人的记忆中被彻底抹去。
他略一颔首,说道:“准奏。宫中女官人手有限,你们几个也一同前去协助搬运。”
说完,刘轩转向宁欣月,语气温和了几分:“欣月,舟车劳顿,你先回宫歇息。朕还未曾去过御书阁,正好前去一看。”
宁欣月柔声应道:“是,臣妾静候陛下归来共用晚膳。”
御书阁坐落于王宫内宫深处,原为倭王私用藏书之所。阁内轩敞,典籍浩繁,所藏多为汉文撰写,堪称倭地第一书库。刘轩欲在烈焰吞噬书籍前亲临一观,实是想从这些泛黄纸页间,看一看倭人是如何记载与华夏交往的历史。
刘轩在小凳子和藤井空的随行下,径直前往御书阁。这内宫中花草繁多,穿过三人穿过两条回廊,途经一处房舍时,刘轩突然听到里面有隐约女子的哭声,便停住了脚步。
守在门外的四名太监见到刘轩,连忙跪地行礼:“见过皇帝陛下。”
刘轩微微点头,目光落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之上。
小凳子见状,即刻趋前半步,低声禀道:“陛下,此处原是宫中女官居所。如今暂拘着那四位伪公主。”
刘轩略一颔示,未发一语,抬手便推开了那扇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