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眸光微动,这田忠汉,旧名本田太郎,方才宴席上,此人敬酒时便极为恭谨。他不仅是倭地首屈一指的世族家主,更是富可敌国的大商贾。其名下工坊所制的牛车、辁车以及架笼,不仅行销倭地全境,更远涉大洋,卖到了南洋各国。是都护府税收的重要来源,亦是必须稳住的势力。
他略一沉吟,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道:“宣他进来吧。”
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田忠汉便躬身趋步入内,恭敬地行了大礼。
刘轩略一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地问道:“田忠汉,你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田忠汉仍半躬着身子,言辞恳切地答道:“回禀陛下,自天都护府设立之后,商路通达,市井日盛,这一切皆仰赖陛下圣德。如今天寒岁暮,正是围炉叙话之佳期。小人与封、李二位家主,感念朝廷恩泽,冒昧恳请陛下闲暇时移驾‘樱花社’,容我等略尽感恩之情。”
刘轩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对方低垂的头顶。封家原姓丰田,李家原姓足利,与田家并称三大商贾世家,左右着倭地大半的经济命脉。单治国此前肃清幕府武士集团时,特意留下这三家未动,正是采取“以商制武、以夷治夷”之策。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
刘轩自然知道,田忠汉此番前来,明着是表忠,实则不乏试探来年政令之意。可如今都护府初立,百废待兴,正需要这些人出头出力,倒不宜推拒。他略作沉吟,缓缓说道:“年关将近,本宜与民同乐。朕准你所请,三日后小年那天必当赴宴。”
田忠汉眼中喜色一闪,再度伏地叩首:“陛下圣明!小人等定当洒扫静候,恭迎圣驾。”言毕,躬身趋步而退。
待其离去,侍女悄步上前,为刘轩及在场众臣奉上新茶。单治国自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双手呈于御案之上,平铺开来,正色禀道:
“陛下,依朝廷‘分而治之’之方略,微臣已着手重整倭地行政。已将本岛更名为‘瀛岛’,并打乱其旧有幕府藩国界限。全岛分设六府,自北向南,依次为瀛北、瀛安、樱京、瀛中、瀛顺、瀛南。”
说到这里,他将手指移向图侧两座大岛:“此外,久舟、思果二岛地理紧要,亦分设久舟府与思果府。至此,安东都护府辖下共八府,皆如内地制度,委派知府统理民政。山叶屋 耕辛醉全”
他略作停顿,又继续禀道:“然目前中原调派官员不足,各府知府选自晋北书院出身之才俊,但同知、通判等官员,仍有不少由熟谙本地情势的倭人担任,以利政务推行。”
刘轩听罢,微微颔首:“都护府乃权宜之制,长远当与内地州府制度统一。治国此番规划,甚合朕意。”
言毕,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秦修,问道:“秦相可有补充?”
秦修略一沉吟,拱手道:“陛下,治国所谋已极周详。然臣认为仍有一处或可补益。”他稍作停顿,续道:“晋北书院所出学子,才学能力自是出众,然有二虑:其一,他们年纪尚轻,心性未坚,易为金银美色所惑;其二,这些人初仕即授五品要职,虽意气风发,却恐失之骄矜,缺乏实务历练,难免纸上谈兵。”
他抬眼望向岳自勉、王自检二位副都护,从容道:“臣提议,于各府知府之上设监察之职,专司督导、纠偏之责。岳、王二位都护老成持重,洞明世事,正堪此任。”
刘轩听罢,颔首道:“秦相所虑周全,此议甚妥。”他目光落回舆图之上,指尖轻点几处沿海要冲,续道:“至于都护府的港口选址,朕以为当以樱京、瀛南、久舟三地为先,既可控扼海运咽喉,又能互通南北”
君臣几人又就港口建设、税关设置等细则商讨良久,待得回过神来,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刘轩将手中朱笔搁下,揉了揉眉心,温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诸卿也早些回府歇息。”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退。刘轩亦起驾返回征东行宫。
内殿之中,宁欣月和柳柔、瑶辇听雪等人已等候多时。见刘轩归来,众人方围坐入席,共用晚膳。
席间,刘轩对身旁的宁欣月道:“欣月,三日后,朕需赴樱花社一行,与当地商贾共宴。你可愿同往?”
宁欣月听说有倭人在场,眉尖微蹙,摇头道:“臣妾实在懒得看到那些倭人,陛下还是让四妹或六妹相伴吧。”
一旁的柳柔亦面露嫌厌之色,接口道:“妾身亦不愿与倭人同席,不如让听雪妹妹陪陛下前去。”
瑶辇听雪闻言嫣然一笑,爽快应下:“既然如此,便由我陪陛下走一遭。若遇上什么关于倭人的新鲜事,回来定说与两位姐姐解闷。”
刘轩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本来就不想带着宁欣月或是柳柔前去。
三日倏忽而过。
这日上午,刘轩便携瑶辇听雪起驾前往樱花社。小凳子与小椅子随侍左右,一众仪仗井然有序。
刘轩自是毫不担忧田忠汉有何异动。莫说身边有晋北十八骑贴身护卫,御林军明里布防,早已将沿途及樱花社内外严密警戒,便是那些始终未曾露面的特战队员,也足以保证他安全无忧。
马车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了车外的寒意。刘轩将瑶辇听雪揽在怀中,手掌在她胸前轻轻摩挲,低声道:“听雪,这次赴宴,或许会有些令你不适的场面,朕需先与你说明,好让你心中有数。”
瑶辇听雪在他怀中微微扭动身子,仰起脸好奇道:“是何等场面,竟让陛下特意提起?”
刘轩略作沉吟,道:“那田忠汉准备的宴饮,恐将沿用倭国贵族间流传千年的一种旧俗。此俗在倭人贵族眼中视为风雅,寻常贫民根本无缘得见。然在我等看来,却实属不堪,甚至令人食难下咽。”
瑶辇听雪闻言,眼中好奇之色更浓,娇声道:“我们草原儿女,可不似汉家姑娘那般矜持。陛下快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风俗,你快说给臣妾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