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陈玉前世所了解的情况,他知道郑淮东和郑丽娟对陈怀相当好,没有把他当成残疾人。
这郑淮东爷孙俩居住在南岔县二道河镇永和村下辖的孟良屯,听郑丽娟说过,郑淮东是在两座山的夹缝中盖了座木刻愣房子,从郑丽娟记事起,她就没出过屯子,只在山里养些鸡鹅、开荒种地,自给自足。
只因郑淮东的出身不好,他的两个亲哥哥去了宝岛,父亲战死沙场,而许多年前他家有200晌地,雇佣长工、佃户将近百人,后来可想而知,他的处境多么尴尬。
幸好他家对待长工、佃户比较好,这才没被抓成典型,却也只能躲在山里生活。
郑淮东拢共有仨孩子,前两个孩子因为各种毛病死了,虽然老三平安长大,且娶妻生子,但他却在媳妇怀孕时进山打牲口掉下山涯摔死了,儿媳妇生下孩子没几年也被娘家人带走了,郑丽娟是个女孩,娘家人没领她走,所以她是被郑淮东拉扯大的。
原本郑丽娟头些年已经要订婚了,但不知道屯子里哪个坏逼,将郑淮东出身不好的事说了,那家人立刻就和郑丽娟断了,所以她年龄已经到了23岁还没成家。
郑淮东心有愧疚,恰好在他挖的鹿窖里捡到了陈怀,当时陈怀已经快被冻死了,他扛回家往陈怀身上搓了半宿雪,这才将其救活,又为其接了腿,包扎了伤口。
在得知陈怀是聋哑人之后,郑淮东起了别样心思,他便询问郑丽娟咋想的,郑丽娟的意思是想先相处试试,所以他才让郑丽娟照顾陈怀。
在知晓陈怀识字、且写得一手漂亮好字时,郑淮东的脸色就阴了下来,因为这年头一个聋哑人能识字,那他家里肯定也差不了。
郑淮东怕陈怀家里不乐意,嫌弃他家出身不好,便三番五次阻拦陈怀离去,并且询问过郑丽娟的心思后,直言让俩人先成家,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让陈怀回家,如此老陈家肯定不能拒绝白胖白胖的大孙子。
后来被陈怀逼的没招儿,郑淮东就领着陈怀去了村里,并把陈怀写的信,塞到了他故意写错地址和收信人的信封里,交给了邮递员。
陈怀也没仔细瞅,见到信交给邮递员,他的心才彻底放下,便和郑淮东回家跟郑丽娟过起了日子。
这些事都是陈玉听郑丽娟说的,他低头算了算日子,离这封信发过来已经有仨月时间,这时候郑丽娟应该已经怀孕了……
所以陈玉自重生以来才没着急去找陈怀,一是因他才重生三四天,家里已经快到断粮状态,他得先为家里人着想,二是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进山猎野猪、误打狍子、和老秦家人干仗,实在是太紧凑!
三是他不能直接和父母说陈怀在哪,这样太突兀,根本没法解释,所以他才向赵老憨打听邮递员啥时候来,以陈树林要寄信的理由,与邮递员顺势接触,再通过闲唠嗑提起他大哥失踪,这样一来根本不用和父母费劲解释,只因全都被喜悦笼罩了。
四,便是陈玉还在想着和赵老憨加深感情,因为他的几个孙子孙女该落水了,虽然陈玉已经嘱咐了赵老蔫,别让孩子去水泡子跟前游玩,但孩子能听么?况且赵老憨也很惯着孩子,不一定能听陈玉所言……
此刻,陈树林面色通红,捧着信纸的手微微颤,嘴唇轻微哆嗦,一时激动、兴奋的喜悦之情涌上心头,而陈三儿则是高兴,在原地连跳了好几下才得以平息。
在身后的赵老憨、沉国富、老何面面相觑,私语议论着,他们也没想到真有陈怀的信儿,不免为陈树林感到高兴,毕竟谁家孩子丢了,父母能不着急?
赵老憨拍着陈树林肩膀,说道:“老陈,既然孩子有信儿了,你也别傻愣着,赶紧进屋给孩子写个回信呐!”
陈树林连连点头,抬手抹了把眼泪,却听陈玉说:“爸,不能回信!”
“咋不能回信?这信是你大哥仨月前寄来的,现在回都晚了!”
陈树林有些焦急,对陈玉的话非常不理解。
陈玉瞅见赵老憨、老何等人都在盯着他,他解释道:“爸,你看信里我大哥说的意思,这郑淮东对他挺好的,郑丽娟也算是和他成家了,但郑淮东三番五次阻拦我大哥回家,你想过为啥么?”
陈树林皱了皱眉头,细一想说道:“这老郑头想招你大哥上门,怕咱家不乐意?”
“有这个可能,我琢磨郑淮东应该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回信!等我伤养好了,咱俩直接去南岔县找我大哥多好?反正寄信也得一个礼拜,而且我大哥还不一定能收到,有被郑淮东藏起来可能性,咱直接去南岔县也就不到两天,等我养养伤最多也是一个礼拜。”
陈树林闻言恍然大悟,咬牙点头:“直接去找他更好!那就等你伤好点……”
赵老憨在旁边听到后说道:“小玉说的没毛病,直接去找更好,要不然真容易被老郑头把信藏起来。”
老何笑说:“陈哥,现在儿子找着了,你也别太着急。我就挺纳闷的,南岔离咱这得将近200多里地,中间还隔着山,他到底咋过去的。”
陈三儿回道:“我大哥在信里说他搁山里走了三四天……”
“诶妈呀,你家这老大真能走,而且命还挺硬呢,大冬天的搁山里走三四天都没啥事,这说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赵老憨笑道:“确实有后福,不仅没啥事,还讨着个媳妇!老陈,等你去南岔的时候,备不住都能抱孙子了!”
陈树林被他们说的相当高兴,呲牙笑说:“真要能抱孙子,我和他妈得老高兴了!小李,谢谢你啊,今个要不是碰着你,我家老大指不定啥时候能有信呢。”
邮递员小李一阵汗颜,道:“陈叔快别这么说,我都挺不好意思了,早知道程是陈……”
“李哥,真不怨你,这信封上的地址和收信人都写错了,你还能一直保留着带在身边,这说明你工作认真、尽心尽责啊。”
邮递员小李被夸的呲牙咧嘴:“诶呀,都是职责所在!那行,没啥事我就先走了,回见啊。”
赵老憨拍着他后背,将其送到门口:“得嘞,小李,下礼拜你晌午过来,晌午搁这吃顿饭。”
待小李骑着自行车离去,陈树林、陈玉和陈三儿也朝着门口走来。
陈树林说:“大哥,我先回家一趟,把这好消息告诉我媳妇一声,让她也高兴高兴。”
“成,你回去吧,午后还过来么?”
“肯定得过来,刚才跟我沉哥说好了,让他领我去他小弟家……现在老大有信儿了,我这心也算安稳下来了。”
赵老憨笑盈盈的说:“这说明你命好啊,儿子有信儿不说,还白捡个儿媳妇!”
“哈哈哈,可不咋地,我也挺意外的。”
陈树林闻言压制不住内心的高兴,所以开怀大笑。
走出大队院里,陈树林时不时低头瞅两眼陈怀写的信。
再仔细观瞧信封上的字,便皱眉嘀咕:“人都说越老越精,这话说的不假。”
陈玉笑说:“爸,我大哥都有信儿了,还寻思那么多干啥,再说老郑头把我大哥照顾的这么好,咱理应谢谢人家,要是没有他,我大哥肯定在山里没了。”
“恩呐!肯定得谢谢他……我和你妈都没寻思,你大哥还活着,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陈三儿拍着巴掌道:“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陈树林闻言爽朗大笑:“哈哈哈……”
爷仨没有慢悠悠的走,虽然陈玉和陈三儿的腿脚不方便,但也是快步接近小跑回到了家中。
刚进门,陈树林便大喊:“淑兰!淑兰!快出来,咱大儿子来信儿啦!哈哈……”
正在收拾屋的张淑兰闻言一愣,紧忙扔下抹布从屋内窜了出来。
她迈步出门,瞪眼惊声问道:“真的假的?搁哪呢?”
陈树林抓着信纸摇晃两下:“搁我手里了呗,你快瞅瞅!咱大儿子不仅活着,而且还讨个媳妇呢!”
张淑兰连声惊呼,怎么都不敢相信:“诶妈呀,还讨个媳妇?真的假的啊,我瞅瞅……”
这时,王秀英也从屋里跑了出来,问:“大哥有信儿啦?”
陈玉抓着她骼膊点头:“恩呐,刚才搁大队碰着邮递员了,唠了一会邮递员说听我爸名儿有点熟悉,我就寻思是不是搁哪封信上见过,他出去在兜子里真翻着一封信……”
他将拿到信的具体过程讲述了一遍,张淑兰一边听着一边低头扫视信纸,见到真是陈怀的字迹,激动的连连抬手拍打陈树林的肩膀,激动的跺着脚。
“真是!诶呀,我大儿子还活着……好!真好!”
陈树林拉住她,虽然自己骼膊被打的生疼,但他依然是面带笑容。
等张淑兰看完信之后,猛地抬起头问:“你给他回信了么?”
陈树林摆手:“回啥信呐,等小玉伤好点了,我俩直接去南岔找他!”
张淑兰闻言一愣,又缓缓点头:“也行,我瞅他说郑淮东对他挺好的,还让他和自己孙女成家了,真是拿他当亲孙子养了。知道他没啥事就行……这大半年我成宿成宿睡不着觉,今晚可算能睡个好觉了。”
“妈,你跟我爸都别着急,等过几天我跟我爸就去南岔,你俩兴许还能直接抱孙子呢。”
张淑兰仰头大笑两声:“哈哈,真要能抱上孙子,我就不催你和秀英了!正好把你大哥找回来,他也能赶上你和秀英办事。”
王秀英呲牙笑了笑,陈玉拍着她屁股蛋,说:“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