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山东枣庄东鲁村的夏夜,本该是蛙鸣蝉噪的宁静时刻,一处院落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警方勘查现场时提取到的半枚残缺指纹,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藏在凶器的缝隙里。当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名认罪的嫌疑人,当全村都等着庆功酒开席,副局长鲁卫东却盯着那枚指纹陷入沉思。这枚纹路特殊的指纹,终究没能被谎言掩盖,用十四年的时间,揭开了一桩灭门惨案的真正谜底。
1998年5月20日清晨,枣庄东鲁村的泥土路上还沾着露水,村民们扛着锄头准备下地,一阵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村庄的宁静。“死人了!王家出事了!”报案的村民脸色惨白,手指着村头那处气派的两排房院落,声音里满是颤抖。这座院落是村里裁缝王二妮家的,母女三人靠着一手好手艺早早发家,青砖瓦房在一片土坯房里格外惹眼,却没想到一夜之间沦为凶案现场。
接到报警后,枣庄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王向坤带着侦查员火速赶到现场。院落大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涌。北侧正房的房门敞开着,屋内景象惨不忍睹,墙壁上、地面上布满了喷溅状的血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血迹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两名赤裸的女尸倒在地上,肢体扭曲,显然死前遭受了残忍对待。
经过辨认,死者是33岁的王二妮和她28岁的妹妹王秀云。姐姐王二妮的手臂被电线紧紧捆绑,面部被钝器反复击打,早已血肉模糊,难以辨认原貌。法医初步检查发现,王二妮生前遭受过性侵,大腿内侧提取到一块疑似精斑的物质。妹妹王秀云的尸体旁散落着衣物,身上同样有钝器击打的痕迹,房间里的衣柜、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布料散落一地,像是经历了一场洗劫。
王向坤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每一处细节。作为有着十几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他一眼就看出这起案件不简单。“凶手很狡猾,现场被处理过。”他指着地面上模糊不清的血足迹对侦查员说。现场共发现三枚血足迹,但都残缺不全,边缘模糊,根本无法提取到清晰的纹路用于鉴定。侦查员在屋内翻找凶器,最终在床底找到一把带血的电熨斗,在墙角发现一块沾有血迹的砖头,可令人失望的是,这些凶器上除了一枚残缺的右手食指指纹外,再也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这枚指纹太碎了,只能看清大致纹路,没法比对。”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提取指纹,语气中满是惋惜。王向坤皱紧眉头,心中已有判断。凶手在行凶后,刻意清理了现场,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只留下这枚藏在电熨斗手柄缝隙里的指纹,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绝非临时起意作案。
此时,一个关键问题涌上众人心头。报案村民说,王家平日里只有母女三人在家,男人都在外省打工,如今姐妹二人被害,她们60岁的母亲高金凤去哪儿了?“分头搜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王向坤一声令下,侦查员们立刻对院落的每一间房屋展开细致排查。南侧的几间厢房空无一人,杂物堆放整齐,不像是有打斗痕迹,直到众人来到院落最南侧一间上锁的小屋前,脚步才停了下来。
小屋的木门老旧斑驳,锁芯上没有撬动痕迹,显然是凶手用钥匙或其他方式打开后又锁上的。最让人揪心的是,木门下方的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顺着门脚蔓延到地面,在泥土中凝结成硬块。侦查员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王向坤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缓缓掏出钥匙,插入锁芯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房门被慢慢推开,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比正房还要浓烈。侦查员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屋内扫过,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高金凤倒在血泊中,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额头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早已没了呼吸。她的身旁散落着两件凶器,一块带血的砖块和一把生锈的掘头,凶器上同样没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纹,显然凶手清理得十分彻底。
“老太太应该是听到了正房的动静,想要出来查看,却被凶手抢先一步杀害在这里。”王向坤分析道。这一推测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凶手心思缜密,不仅清理了现场,还提前预判到高金凤可能会察觉异常,赶在她呼救前下了毒手,手段狠辣,不留活口,显然是抱着灭门的决心。
警方对高金凤的房间进行仔细勘查,发现屋内同样一片狼藉,衣柜里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箱子、抽屉都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让人疑惑的是,桌面上放着几十块现金,凶手却没有动,这不像是典型的图财害命。就在侦查员们困惑之际,一名民警在房间角落的灶台旁发现了一些烧焦的纸片,灰烬中,一张只剩下一角的纸片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
纸片边缘被烧得发黑卷曲,上面隐约能看到“”的数字和银行的印章。“是存折!”有人惊呼。经过技术人员拼凑辨认,这确实是一张5万元的存折,被凶手故意烧毁,只剩下这一小角残留。1998年的东鲁村,村民们世代以种植玉米为生,年均收入不足2000元,5万元对村民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盖一座新房,或是供几个孩子读完大学。
王二妮一家之所以能攒下这么多钱,全靠母女三人的裁缝手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村人很少去县城做衣服,王二妮的裁缝铺成了村里乃至周边几个村子的首选。她手艺精湛,收费合理,为人热情,在村民中口碑极好。靠着这门手艺,王家早早盖起了青砖瓦房,成了村里的富裕户。可也正因如此,33岁的王二妮迟迟没有出嫁。
在90年代的山东农村,女子大多二十岁左右就结婚生子,33岁还未出嫁算是“老姑娘”,难免会被村民议论。据村民反映,王二妮长相清秀,性格刚硬,眼界比一般农村女子高,再加上家里条件好,挑来挑去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也有村民私下猜测,王二妮或许有不为人知的感情纠葛,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对外透露。
凶手烧毁5万元存折却留下现金,强奸杀害王二妮并毁其容貌,对另外两人仅下杀手却无其他侮辱行为。种种迹象表明,这起案件绝非图财害命那么简单。王向坤召集侦查员召开现场分析会,语气严肃地说:“凶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王二妮,烧毁存折只是为了伪装成抢劫杀人,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情杀的可能性极大,要重点排查王二妮的感情关系。”
可排查工作刚一开始就陷入了困境。村民们都说王二妮平日里除了做裁缝活,很少出门,也没见过她和哪个男人有过亲密往来,更不知道她谈过恋爱。在那个封建思想还比较浓厚的农村,自由恋爱被视为“大逆不道”,即便有感情纠葛,也大多藏在暗处,不会对外声张。侦查员们走访了王家所有的亲戚和邻居,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案件一时陷入了僵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