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忠伟是谁?”鲁卫东立刻召集侦查员,围绕这个名字展开排查。可走访了全村的村民,甚至扩大到周边几个村子,都没有人认识武忠伟,更不知道他的住址和身份。村民们都说,从来没见过王二妮和一个叫武忠伟的男人来往,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为了弄清武忠伟的身份,鲁卫东再次提审余三春。面对绝笔信上的名字,余三春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他说,武忠伟是王二妮的现任恋人,他和王二妮交往期间,偶然发现王二妮和武忠伟私下往来密切,两人关系暧昧。他曾找过武忠伟对质,武忠伟也承认了和王二妮的关系,还说王二妮答应会和他结婚。
余三春说,他和武忠伟有过几次接触,两人都觉得自己是被王二妮玩弄的人。王二妮一会儿对他温柔体贴,一会儿又和武忠伟亲密无间,甚至还和其他男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在绝笔信中写下“我和武忠伟都被玩弄了”,就是觉得两人同病相怜,都是这段感情的受害者。
结合余三春的供述和现场证据,警方做出了两种推测。第一种是余三春和武忠伟合谋作案,5月19日晚上,两人一起来到王家,余三春在门口望风,武忠伟进屋行凶,杀害了王家母女三人。作案后,两人一起清理现场,烧毁存折,伪装成抢劫杀人。余三春在过程中沾上血迹,回到家后换下长裤,而武忠伟则留下了那枚残缺的指纹。第二种推测是武忠伟单独作案,余三春事后赶到现场,看到尸体后惊慌失措,沾上血迹逃离,因为害怕被牵连,又想为情赴死,所以主动认罪。
可无论哪种推测,都需要找到武忠伟才能验证。余三春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武忠伟是邹城市鲍店煤矿的工人,老家就在煤矿附近的村子。警方立刻派出一组侦查员,驱车赶往邹城市鲍店煤矿,寻找武忠伟的踪迹。
侦查员们来到鲍店煤矿,找到武忠伟所在的班组,可工友们的话让他们心头一沉。工友们说,武忠伟在5月20日,也就是案发后的第二天,就向车间请假,收拾行李离开了煤矿,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侦查员们立刻赶往武忠伟的老家,一处位于煤矿附近的小村庄。武忠伟的家里空无一人,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独自一人生活。侦查员在他的床上提取了几根头发,带回枣庄进行血型比对。结果显示,武忠伟的血型与王二妮身上提取到的精斑血型一致,都是b型血。
血型一致、案发后突然失踪、与王二妮有感情纠葛,所有线索都指向武忠伟,他无疑是这起灭门惨案的真凶。可武忠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逃跑的痕迹。当时的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没有监控,没有身份证联网查询,想要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难度极大。侦查员们沿着武忠伟可能逃跑的路线排查,走访了他的亲戚、朋友、工友,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余三春突然翻供。在一次审讯间隙,侦查员给余三春倒了杯水,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情绪稳定后,余三春说出了一段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证词。
余三春说,5月19日晚上,他心里烦闷,想去找王二妮最后谈一次,看看能不能挽回这段感情。他推开王家虚掩的院门,走进正房,却看到王二妮和王秀云的尸体躺在地上,现场一片狼藉。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回到家后才发现裤子上沾上了血迹。因为害怕被警方怀疑,他不敢报警,匆匆换下裤子,带着仅有的几块钱逃离了村子。
“我在外面跑了一天一夜,身上没钱,又饿又累,走投无路才回来的。”余三春抹着眼泪说,“我承认杀人,是因为我和王二妮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了,肯定会被嘲笑。我家里穷,长得也不好看,失去王二妮,我这辈子可能都娶不上媳妇了,不如一死了之,干脆承认了,还能少受点非议。”
余三春的翻供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为了验证他的证词,警方再次走访村民,调查他案发当晚的行踪。多名村民证实,案发时正是晚饭时间,他们看到余三春端着饭碗,蹲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吃饭,和邻居闲聊,直到晚上八点多才进屋。而法医推断,王家母女三人的死亡时间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余三春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证据证明余三春参与作案,反而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指纹不符,警方只能依法释放余三春。消息传到东鲁村,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警方放错了人,有人觉得余三春是被冤枉的,还有人担心真凶没有落网,会再次作案。
此时的鲁卫东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起灭门惨案惊动了省公安厅,全市公安系统都处于紧张状态,上级要求尽快破案,给死者家属和村民一个交代。释放有重大嫌疑且已经认罪的余三春,不仅遭到了部分民警的质疑,还面临着上级的问责。可鲁卫东坚信,办案不能只看口供,必须依靠证据,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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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春被释放后,很快就收拾行李离开了东鲁村,外出打工,很少再回来。他心里清楚,虽然警方释放了他,但村民们对他仍有偏见,留在村里只会受到排挤和议论。而武忠伟始终杳无音讯,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案件就这样被搁置下来,一放就是十四年。这十四年里,枣庄公安局换了几任领导,当年参与办案的侦查员有的退休,有的调走,可鲁卫东始终没有放弃。他把这起案件的卷宗锁在抽屉里,每年都会拿出来翻看几遍,一遍遍梳理线索,希望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为了保存那枚关键的精斑样本,技术人员每年都会更换两次干燥剂,小心翼翼地存放在恒温冷藏柜里。他们盼着刑侦技术能有所突破,让这份沉默的证据开口说话。当年负责尸检的法医李景和,直到去世前还在念叨着这起案件,没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成了他毕生的遗憾。
王家的院落一直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青砖瓦房在岁月的侵蚀下愈发陈旧,院门紧锁,院内杂草丛生,成了村里人心头的阴影。每当有人路过,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没人愿意靠近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死者的家属每年都会来公安局询问案件进展,每次都带着期待而来,带着失望而去,鲁卫东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也更加坚定了要找出真凶的决心。
这十四年里,鲁卫东从未停止过对武忠伟的追捕。他派人定期走访武忠伟的老家和曾经工作过的煤矿,关注每一条类似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会放过。随着刑侦技术的发展,网上追逃系统、监控摄像头、dna检测技术逐渐普及,鲁卫东知道,找到武忠伟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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