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的人快出来了。
张雪琪站在洗手池前,抽了抽鼻子拧开水龙头开关,捧着些许凉水缓缓按在自己红肿的脸上。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泪痕清理干净。
还是那么美,丝毫不会让人看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这一切都被郑谦看在眼里,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两天后,再次见到学姐时,她会那么渴望自己陪在她身边。
学姐说过她从小被家里安排学习各种才艺,从柔道到跆拳道无一不精,哪怕面对成年壮汉也能有一战之力,可面对早早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张彪,她却无力反抗。
除非对方做出一些特别过分的事情,比如非礼和猥亵,否则学姐只能忍气吞声。
洗手间里的人要出来了。
学姐也在此时转身快步离开,只给众人留下一道高挑清冷的背影。
回到桌子前,她看着窗外绯色的天色,尤豫了片刻再次坐下,打开计算机默默按照郑谦发的“炒股文档”进行操作。
目光是那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可郑谦却看见她一直咬着下嘴唇。
直到图书馆内响起闭馆的广播,学姐才恋恋不忘地起身,快速收拾好东西背包从后门离开图书馆。
面板上标注了重要节点,郑谦可以象看视频一样跳过无关内容或是倍数播放。
学姐打了一辆滴滴回家,打开家门,那只雪白色的狮子猫跑了出来,轻轻蹭着学姐雪白无暇的小腿。
她蹲下来抱起这只白猫,一直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神这才有了些神采。
抱着白猫来到床边坐下,学姐掏出手机,有人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谁发的消息?”
郑谦心念一动,面前屏幕就自然切换到了学姐的视角,他能清楚看到这个联系人的微信备注是“父亲”,一个对于子女而言相当生分的词语。
消息内容简短,大致意思是你研究生快毕业了,这几天见面商量一下和张彪的婚事,家里很不容易,以及一些“这也不是坏事”之类的安慰。
和“父亲”的聊天界面有很多类似的内容,全是和张彪家聚一聚,大家一起培养下感情,结果全都被学姐以“学业繁忙”为由拒绝。
但现在即将毕业,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如果一切和以前一样,学姐倒也能坦然接受,毕竟豪门的婚姻不需要两情相悦,只需要利益交换。
叮——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有人给学姐打来微信视频通话,来电人显示是“张彪”,屏幕前的郑谦拳头都硬了。
学姐将手机随意放在床上,直到对方主动挂断,她才重新拿起了手机。
对方给她发去了几条微信:
“对不起啊雪琪,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太爱你了,所以才……”
郑谦没有看完,因为学姐只是瞥了一眼就把手机再次丢到了床上,象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床边是巨大的卧室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面积,窗外巨大夕阳正在坠落。
黯淡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阴影,跟黑色的牢笼似的,将学姐笼罩其中。
学姐眼帘低垂,目光落在床头位置,那里摆着一只丑萌的咖啡色布偶熊。
她拿起这只布偶熊,无聊地摆弄着对方的小手,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笑容。
明明不在同一个时间,郑谦却能够感觉到学姐的悲伤,无形的悲伤,从她身上向着他汹涌而来,象是冰冷的海潮。
学姐盯了小会儿小熊,忽然抬起双臂,把它轻轻抱住。
那个瞬间,郑谦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这是他记忆里学姐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柔弱的一面,这拥抱忽如其来,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这只幸运的布偶熊成为学姐第一个拥抱的对象,晶莹的泪珠再次滑落学姐的面颊,她整个人在床上无声地抽泣,象是个无助的小孩。
世界上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无能为力,张雪琪看着家庭情况一年不如一年、看着父母离婚、看着家庭破产直至负债累累、看着祖父祖母因为没钱看病活活疼死,身边至亲不得善终……她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甚至为了给祖父凑医药费放弃保研……
但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每个人都只是巨轮卷起的尘埃,她什么都没有改变,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做主。
象她这样的聪明的女孩其实很早熟,所以哪怕再难,她也绝不求人,绝不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脆弱。
这是张雪琪第一次一天中连续哭两次,且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那时候他觉得莫大的悲伤和莫大的幸福一起到来,有人将好运分给了她,能默默陪着她,让她难得有了一份依靠,但命运又残酷地要夺走他。
“叮——”
张雪琪瞥了一眼床上的手机,还是张彪发来的消息。
大意是他要在毕业聚会上向张雪琪求婚,在所有人面前表明两人的关系,然后他们尽快结婚领证……
张雪琪拿起手机,直接无视了张彪,而是看向微信置顶的联系人——郑谦,后面小括号里备注了一个“学弟”。
让郑谦意外的是,张雪琪并没有给自己打电话或发消息,反而点进了“联系人”的界面,手指在“删除”键那里停留了一会。
“?????”
郑谦想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删掉自己?
好在学姐只是尤豫了小会儿,并没有狠心删掉,盯了小会儿手机屏幕后,她想给郑谦打个微信电话,但尤豫数秒后取消了。
她用颤斗的声音输入一行文本消息:
“你明天,可以陪我一起来图书馆么?”
再次删掉。
似乎也觉得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她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盯着手机屏幕尤豫许久,一直到凌晨四点多,实在熬不住了才给郑谦发去一条微信: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图书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郑谦当然不可能在凌晨四点回消息,学姐也没有睡着,侧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眯着双眸安静等待,又象是在作出某个重大的决定。
直至第二天上午九点,另一个时空的郑谦发去消息:
“我生病了,发烧。”
当然,这只是借口,不过学姐却当真了。
谎言能否骗到人与谎言本身无关,而在于欺骗者在受骗者心中的地位。
以学姐的智商,陌生人说的话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但女人有时候其实是很笨的。
“还好么?要不我去看看你,你住在哪儿?”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你看着股票,按照我给你的方案去投资。”
张雪琪默默回了一个“恩”,并没有再说更多内容。
此时张彪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我来图书馆接你,晚上我们一起去毕业聚会,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昨天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明天记得穿得漂亮点,别让我丢人了啊!”
张雪琪的身形忽然凝滞了一下,随即神色黯然地放下手机。
屏幕前的郑谦也深呼吸一口,平息内心腾起的怒火。
如果学姐真嫁给张彪这怂货,结局会是怎样?
对方一直着急和学姐结婚,显然不只是馋学姐身子,他们家族或许另有所图?
一切图谋,都瞒不过自己。
“全知系统,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