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郑谦走出了这栋价值上亿的大别墅,金色玫瑰装饰的格栅铁门缓缓拉开。
高级别墅区内绿化率极高,郁郁葱葱,蝉鸣悠长,没有汽车尾气和噪音,甚至走在小区宽敞的道路上见不到人,只能偶尔看见一辆辆驶过的豪车。
郑谦默默走着,像走在一座森林公园里面,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软中华,一边抽着烟一边给张雪琪打了个微信电话。
铃声刚响没多久对方就接了,郑谦刚开口说一句“喂,是学姐么?”,手机内就传来一道清润悦耳的女声:
“你又抽烟了?”
“额……”郑谦心说这都能听出来?
“注意身体啊。
“恩。”郑谦顿了顿,直接开口道:“我来见你导师了,对,就是王胜玉女士。”
“你见过她了?我正打算过几天向她介绍你呢。”
“恩,刚刚见的。”
“她应该很看好你吧?”
停顿了片刻,手机里传来张雪琪的笑声,邀功般说道:“我可是向她说了你不少好话呢。”
“我和她签订了对赌协议,以我全部的资产作为赌约。”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张雪琪的脑海中炸开,一瞬间就将她的所有意识都轰得七零八落。
张雪琪呆呆的举着手机,唰一下从图书馆的座位上站起来,原本清冷到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蛋上此刻满是困惑与慌张。
“对赌协议?我马上去导师家里,你……”
郑谦打断了张雪琪,嗓音变得低沉:“今晚在金沙酒店的聚会我不会缺席,我们不见不散。”
“小谦,你等等,我……”
对方挂断了,张雪琪神情茫然看着手机,那个她看了无数遍却几乎没什么聊天内容的微信头像再次发来两条消息:
“如果有什么困难,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你不必一个人扛着。
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是我的选择。”
张雪琪赶紧发了条微信消息:“小谦,你在哪儿?”
“在江城桃花源别墅区,我还有事,就先不打电话和回消息了。”
张雪琪咬着下嘴唇,一字一字看着屏幕上郑谦发来的消息,随即收拾好东西去找导师。
一个小时后,张雪琪来到导师的别墅门口,她轻轻推开门,穿过古色古香的玄关,看见导师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看风景。
面前是一面上百平的巨大玻璃幕墙,从一楼一直连接到二楼,玻璃外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近处的水池假山与远处的青山白云互相映衬,风景美不胜收。
“你来了?”
王胜玉背对着张雪琪,坐在沙发上品着茶。
张雪琪对自己这位研究生导师一向很是尊重,也经常来这栋别墅拜访学习,可此时她却握着拳头,美眸含煞。
“你……你对郑谦到底说了什么?”
张雪琪的声音因为气愤在不断颤斗。
“你知道了。”
“导师,你,你……”
张雪琪是想要叱责她的,想质问导师到底对郑谦说了什么,才会让他甘愿和自己签订对赌协议。
但理性又告诉她,导师并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和他说什么,只是说你家欠了很大一笔钱,你可能会为这笔钱付出很大牺牲,然后他就相当果断地与我签订对赌协议,没有丝毫尤豫。
关于利润分配,我们可是争执了好久,可我一提到你的处境,他就马上妥协了。”
王胜玉声音温润平静、从容不迫、好象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张雪琪一怔,心中所有的愤怒、不满、困惑,在这一刻被导师轻飘飘的一句话拍得粉碎。
这位学弟并没有受到外界干扰,对方知道自己有了麻烦,然后就果断豁出一切去“救”自己。
她仿佛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在这客厅里,与气场强大的女人据理力争,可对方一提到自己名字后,这道高大身影很快垂下脑袋。
张雪琪心猛的一揪,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仿佛出水芙蓉般清丽,泪珠又仿佛留恋洁白的肌肤,迟迟不肯落下。
“对赌协议的内容是什么?什么叫以他的全部资产作为赌约?我必须要知道!”
“过来坐吧。”王胜玉柳眉微蹙,说实话,她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清冷的学生会有如此着急的一面。
张雪琪快步来到沙发坐下,王胜玉递给她一份财报。
“这是……我之前发给您的股票财报?”张雪琪只是简单扫了几眼就确定了文档内容。
“对。”
王胜玉轻轻点头,品着白瓷杯里的大红袍:
“郑谦以一千万股票为抵押,向我借贷一千万,如果一个月后他用这笔资金赚到五千万利润,那我便追加他五千万的投资。
如果二个月后,他利润达到两个亿,那我再追加他两个亿。
第三个月结束后,所得利润七三分成。”
“三次对赌!”张雪琪惊讶地张开红唇,赶紧追问道:“那如果赌输了怎么办?”
“当然是收回所有抵押财产,及时止损。”王胜玉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换了个话题:“小琪,你知道他全部资产是多少么?”
“多…多少?”张雪琪猜测郑谦肯定是有不少资产的,毕竟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就是账户里的八百万股票。”
王胜玉又发给张雪琪一份文档,缓缓开口:“这是我委托校方调查的郑谦个人信息。
他爸爸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月薪不过五千,妈妈是家庭主妇,以前照顾他,现在照顾他爷爷奶奶,老家有一块宅基地,但也不值钱,家庭资产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万。”
“二…二十万?”
“准确来说,是负一百七十万,因为他还欠了一百九十万的外债。”
王胜玉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些惋惜,“说起来也不怪他,他当时的创业项目我还是很看好的,但你也知道的,疫情期间倒了不少项目。”
张雪琪当然知道,第一次见面郑谦就主动提起过,自己是“江城小爱”的创始人。
这也就意味着郑谦一旦对赌失败,他不仅会失去所有资产,还会背上一大笔债务,如果不出意外,恐怕一辈子也还不清!
“小琪,他应该并没有和你签订任何法律上的合同吧?”
王胜玉看向张雪琪,对方摇了摇头。
“那也就说,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王胜玉凝视着张雪琪泪光闪闪的眼眸,分析道:“我还是那个建议,你手里的那块地绝对要握住,几年后多半会大涨,然后我托华尔街的朋友……”
“那郑谦怎么办?”
“他自愿的,这是他的选择,其实和你没什么法律上的关系。”
王胜玉摩挲着白瓷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之前一直认为这孩子背后是有高人指点,现在才意识到是自作多情了,高人可不会这么冲动。
现在国际投资环境是近十年来最糟糕的,你们之前买的股票大部分都是黑马股,想继续复制这条路很难,估计第一轮对赌都很难成。
我还是建议你出国避避风头……”
“我哪里也不会去!”
泪眼朦胧的张雪琪抬起头来,起身看着自己导师,目光同样格外坚毅,也同样没有丝毫尤豫迟疑地说道:
“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会一直陪着他,无论这场对赌成功还是失败。
这也是我的选择。”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别墅。
………
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又只剩下王胜玉一人,她看着琥珀色平静的茶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幽幽叹了口气:“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