辘轳是真的害怕了。
他是下弦之二,理论上不应该害怕一个柱都不是的猎鬼人,但他还是害怕了。
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些被人看不起,被人嘲笑弱小和怯懦的画面成了他的思想钢印,即使成为了鬼,还是无法彻底改变这种底色。
这小子不是人,我不要跟他纠缠,会死的!
那把刀太可怕了,再打下去,就算能杀了他,自己也会被啃掉半条命的!
“该死的!该死的风之剑士!该死的疯狗!”
他不断咒骂着,脚步却已经开始退缩。
此刻,辘轳只想远远逃离这个疯狂的小鬼,这个能真正吃掉他的怪物!
“你给我等着!下次下次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辘轳色厉内荏的咆哮着,身体很诚实的分化作数道浓郁的黑影,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嗖的一声窜入神社最阴暗的角落,瞬间融入了阴影之中。
片刻后,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竟是直接舍弃了他在仙台市的一切布局,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了。
“不许逃!!”
“把岚崎老师的血仇还回来!”
飞鸟额头青筋跳动,想追上辘轳的脚步,但身体却有些不听话了。
他一直在以伤换伤的战斗,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
凭借着夺取辘轳的生命力,他才能一直强撑着战斗,如今辘轳逃远,这些力量如潮水般褪去后他也变得虚弱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剧痛、疲惫、失血的眩晕感夹杂着模糊的视野,山崩海啸般将他的五感淹没。
手中的貉夺发出不甘的低鸣,刀身上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把破旧的浅打形态。
噗通。
飞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鲜血很快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
他抬起头,大口大口喘着气,确认着辘轳是否真的离开。
“还是不够还是太弱了这样不要说找那个人报仇,连这些小角色都解决不了!”飞鸟不甘的想。
以伤换伤,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非貉夺的特性让辘轳恐惧到极点,加之他本质上是一只怯懦之鬼,今日倒在这里被吞噬的,必然是他自己。
飞鸟努力平复着呼吸,用随身的绷带给自己止血,身体颤斗个不停。
嗖——!
一道轻盈迅捷如同蝴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身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紫色的残影。
来人有着深紫色的瞳孔,梳着夜会卷,嘴角习惯性地挂着温柔的笑容。
鬼杀队的制服外,罩绣有蝴蝶翅纹图案的羽织,在月光下闪铄起舞。
“莫西莫西,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甜美,如同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目光注视着场内的一片狼借:
“风之呼吸还有强大的鬼气和无惨血液的臭味,真是激烈的战斗场面呢你是遇到鬼月了吗?”
听到声音的瞬间,飞鸟本能的有所防备,但当他看到那身鬼杀队服,这份戒备又松懈了下来。
他忍着身上载来的疼痛,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放轻松一点哦,再这样紧绷下去,伤口会裂得更开,血也会流得更多的。”女子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轻轻递给了飞鸟“用些药水吧,会感觉轻松一点。”
“你是谁?”
“我吗?”
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温柔的注视着飞鸟的双眼:
“我是鬼杀队的【虫柱】——蝴蝶忍,这下你放心了吗?”
虫柱飞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点。
他已知道【柱】在鬼杀队中的分量,那代表着权威和实力的保证。
有一个柱坐镇这里,自己应该可以休息了吧
飞鸟大口饮下蝴蝶忍递来的止痛药,确实感觉身体舒服了些:“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既没有用敬语,态度也有些冷冰冰的飞鸟,蝴蝶忍的笑容并没有改变,只是眉角抽了抽,依旧笑着回应:
“和你一样,接到了关于仙台地方的讨鬼任务。不过看来似乎晚了一步,让你独自承担了最危险的部分呢。”
蝴蝶忍在狼借的神社内踱步,观察着战斗的痕迹:“所以是什么等级的鬼月?”
“下弦之二名字不知道。”
飞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简要的和蝴蝶忍分享自己调查的结果——
包括影子病、工人们的抗议以及下弦鬼对原田忠一的猎杀。
“是下弦之二?”蝴蝶忍有些惊讶,但对飞鸟描述的其他细节更为在意“居然和鬼合作么,这些人”
她的目光看向神社山下,那明显有些不寻常的,喧闹起来的仙台夜晚。
“至于你说的抗议,已经闹起来了喔,动静不小的。”
来的路上,蝴蝶忍就已经注意到了大街小巷有不少居民和工人齐聚街头,正对一些商铺和店面展开围堵和袭击,不过当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讨鬼上就没有细究,一路追到了此处。
这里面居然有鬼的谋算
蝴蝶忍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笛,置于唇边吹出一段特定频率的律动。
不到半分钟,几个身穿黑色制服,带着面罩的身影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神社庭院之内。
事后处理部队——隐,是负责处理鬼杀队和鬼战斗后痕迹的部队。
组成的队员大部分都是没有剑技才能,却依然抱有想要对抗恶鬼、拯救生者的想法之人。
“柱大人!”为首的队员躬敬行礼。
“这位队员受伤了,立即进行紧急处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护送到附近的疗养点!”她快速下达着命令,干练而果决。
“是!”
接到命令的队员们立刻行动,拿出担架和急救包,动作娴熟的为飞鸟清理伤口,固定断骨并注射更强效的药物。
飞鸟小心的配合着他们的行动,同时看向蝴蝶忍那在月光下格外白淅和清冷的侧脸: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没关系,接下来就交给我。”
“好好休息一下吧,坚强的少年。”
蝴蝶忍低头望向他,唇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却又仿佛只是错觉。
紫色的瞳孔中并没有任何笑意,只有让飞鸟感到熟悉的疏离和冰寒。
这个女人,可能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温和,他心里想。
蝴蝶忍目送隐的队员抬着飞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脸上那层温柔的假面缓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眼神深处燃烧着的愤怒。
一小时后,仙台染织会社办公室。
此时,佐佐木和另外几个【合伙人】正齐聚一堂,商议着该怎么处理突然爆发的抗议活动。
原田忠一被袭,加之这些日子以来遍布全国的【米骚动】,终于是点燃了仙台市积蓄已久的怒火,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混乱。
愤怒的工人、市民与军警发生了激烈冲突,局面已经失控,抗议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座新兴的工业城镇。
更可怕的是,辘轳大人那边彻底失去了联系!
“废物!都是废物!”
佐佐木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吃我的!拿我的!连个原田忠一都解决不了!现在搞成这样!那个混蛋神官!”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直接逃出仙台好一点?等风声过了再说?”米行老板中岛也很害怕,毕竟这场抗议的主要目标就有他。
正在几个人争论不休之时。
吱嘎——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佐佐木吓得一个激灵,肥胖的身体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
“谁?!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咒骂声戛然而止。
一个极其美丽的年轻女子,披着绣有蝴蝶纹的紫色羽织,正面带微笑,缓步走进屋内。
“各位晚上好,我是蝴蝶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