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大过!”
“这……为什么?”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白英,又看看前方的陈惑。
大过一次!
这在捉妖司的奖惩体系中,是相当严厉的处罚了!
其严重程度,几乎相当于抵消掉三次功劳!
也就是说,陈惑刚才得到的两记功劳,非但没捞到好处,反而还倒欠了一次?
刚刚还脸色灰败的程晓,此刻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不解。
只有张远,依旧保持着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凭什么?”
刘兰再也忍不住,不顾规矩,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白司长!陈惑带领我们抓捕李家尸怪,最后连那个尸将李富来,也是他独自一人追出去斩杀的!”
“他功劳最大,凭什么还要记大过?”
白英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兰,并未因她的插话而发怒,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陈惑记此大过,并非因为今日围剿李家之事。”
不是因为这个?那因为什么?
众人更加疑惑。
白英继续道:“此大过,乃是因之前封锁城门、执行戒严任务期间,有人举报陈惑擅离职守,私自离开城门局域。”
“此乃玩忽职守,违背军令,按律当记大过!”
擅离职守?私自离开城门?
此话一出,大部分新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当时分散在不同城门,并不清楚陈惑在城南门的具体情况。
但刘兰和周元,却是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惊怒!
当时陈惑借口出城方便,离开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张远!
两人猛地扭头,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站在人群中的张远!
张远仿佛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这才从容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刘兰和周元,而是先对高台上的白英抱拳行礼,语气平静:
“白司长,无意耽搁诸位同僚时间。”
“但此事涉及属下名誉,属下不得不在此说明。”
白英微微颔首:“讲。”
张远这才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人,目光扫过愤怒的刘兰和周元,最后落在陈惑的身上:
“不错,是我举报陈惑的。”
他坦然承认,没有一丝躲闪。
“我之所以举报,是因为陈惑在值守期间,的的确确离开了城门。”
“不管他离开去做了什么,也不管他离开了多久,按照当时戒严令的规定,未经允许,擅自离开值守岗位,就是违规。”
他顿了顿,看向周元,继续道:
“我举报,完全是秉公办事,并非出于私怨。”
“而且,我认为这恰恰是对陈惑好。”
“只有让他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才会更加注意遵守规矩,不至于再犯更大的错误。”
“至于如何惩处,那是上官的决定,非我所能干预。”
最后,他看向陈惑的背影,声音提高了一些,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陈兄,我张远,绝非故意针对你。”
“只是职责所在,公事公办。”
“还望陈兄……理解。”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陈惑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张远,只是轻笑了一声。
白英适时地开口:“好了!此事已经议定,再无更改可能。”
“陈惑身背大过,按律需接受相应惩戒。”
“随我来。”
陈惑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属下遵命。”
白英宣布解散,转身离去。
台下众人却并未立刻散去,许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不解中。
而刘兰、周元、赵虎、柳七、高波等人,则呼啦一下,将张远和吓得不知所措的程晓,团团围在了中间!
夕阳的馀晖彻底消失,捉妖司内廊檐下的灯笼逐一点亮,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影。
陈惑跟在副司长白英身后,穿过喧嚣渐息的校场,走过几重门户,来到了捉妖司的后院局域。
这里比前院更加清幽肃静,道路两旁栽种着一些耐寒的松柏,房屋建筑也更加古朴厚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累积的香火与旧纸墨混合的气味。
寻常新人,若无特殊事由或传唤,是严禁踏入此地的。
白英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玄色的官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没有回头,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仿佛只是随意地领着路。
然而,一个清淅的声音,却传入了陈惑的耳中:
“你得罪人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惑脚步未停,脸上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同样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白英继续前行,声音依旧平稳地传来,如同在说着与己无关的闲话:
“不仅仅是叶有容本人。而是叶有容表示出一个态度。”
“那么,自然会有许多人,为了讨好这位城主次女,或者仅仅是表明立场,而乐于对你进行打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打压你一个无根无底、刚刚冒头的新人,成本低,风险小,却能换来潜在的好处,或者至少避免被叶有容记恨。”
“这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陈惑默然,心中深以为然。
官场之中,捧高踩低、跟红顶白乃是常态。
叶有容的身份和态度,就象一面旗帜,足以让许多原本与他无冤无仇的人,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能告诉你的是……”白英的声音继续传来,仿佛在随意点出几个名字。
“李书文,李乘风,这两人,肯定会是打压你的主力。”
“至于那个张远……哼,不过是个跳出来摇旗呐喊的小丑罢了。”
陈惑心中明了。
他对着白英的背影,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多谢白司长提点。”
随即,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白英身为副司长,地位不低,为何要对自己这个新人说这些?
是出于惜才?还是另有目的?
仿佛是看穿了陈惑心中的疑问,白英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因为你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