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功劳,将无人可以忽视!
不过,陈惑心中虽然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
官场之中,很多时候,不说比说更好,不主动比主动更有利。
主动请缨,可能被视为急功近利,或者被怀疑别有用心。
他并没有在演武场久留,和吴渊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等待,并没有太久。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陈惑正在屋内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黑刀的刀身,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冰冷与隐隐的锋锐之意。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陈惑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副司长白英。
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云纹官服,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
“白司长。”陈惑放下布,起身行礼。
白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陈惑刚刚擦拭的黑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开门见山地道:
“陈惑,我给你的那本《青白阴阳引》,这三日……练得如何了?”
她问出这句话,语气平淡,但眼中似乎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陈惑正要回答,白英自己却微微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罢了,是我问得急了。”
“那功法……我自己也略知一二,入门极难,非天赋与毅力兼具者不可为。”
“这三日禁闭,你能耐得住寂寞,稳住心神,已是难得。”
她显然认为,陈惑在黑暗孤寂的禁闭室里,能保持心态不崩就不错了,修炼高深功法?
不太现实。
陈惑也没多解释,只是静静听着。
白英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压低了些:“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过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来,要求你进入西郊那个怨魔领地。”
陈惑眼神微动,没有接话。
白英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劝诫:“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拒绝。”
“哦?”陈惑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白英分析道:“你刚记了大过,又得罪了人。”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就算你这次拒绝调令,他们也没法再给你记一次大过。”
“至于在其他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呵,你在很多人眼中,最大的印象恐怕只会使……”
“……被叶有容大人不喜之人了。”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最主要的是,这次怨魔领地,非常危险。”
“虽然,通过林雪燃和张远进入时携带的特殊符石反馈来看,之前陷进去的那些新人,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似乎只是被困住了。”
“但怨魔的规则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他们会被困多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眼神变得悠远:
“我曾经经历过一次怨魔事件。”
“那一次……葫芦城损失了整整二十名好手,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吞气期武者。”
“他们全被困死在里面,无一生还。”
白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惑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最后,是陈青……你的父亲,他独自一人进入,找到了怨念的症结,将其破除,才终结了那场噩梦。”
“也是从那之后,他在葫芦城的威望……才开始真正创建起来。”
“父亲?”陈惑目光一动。
但白英立刻打断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语气严厉起来:
“别胡思乱想!不是所有人都是陈青!”
“他当年能做到,不代表别人也能做到,也不代表……他的儿子就一定能做到!”
“怨魔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我不希望你为了所谓的机会,去冒这种无谓的风险。”
她看着陈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留在司里,慢慢积累,未必没有出路。没必要去赌这一次。”
陈惑静静地听着白英的话。
他能感受到,这位副司长是真心在为他考虑,在劝阻他。
这份善意,或许源于对父亲陈青的旧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白英,缓缓开口:
“白司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也……多谢您的提醒。”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坚定:
“但是……或许,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白英闻言,眉头顿时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不悦和一丝怒意:“陈惑!你……”
她正要开口教训。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推开。
光线涌入,映出来人高挑的身影。
李书文。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手中拿着一卷盖有鲜红印鉴的文书。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过,看到白英时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姿态,对着陈惑,展开手中的文书,声音清淅而冰冷地宣读:
“捉妖司调令!”
“陈惑,即刻起,解除禁闭!”
“命你独自一人,前往城西怨魔领地,执行探查与救援任务!”
“调令下达,立刻启程,不得耽搁!”
宣读完毕,李书文合上文书,目光直视陈惑:“陈惑,可听清楚了?”
屋内一片寂静。
白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陈惑则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片沉静。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白英,然后转向李书文,声音平稳地答道:
“领命。”
……
入夜,葫芦城城西。
一条荒僻街道,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寂静。
街道两旁是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大多已无人居住,门窗歪斜,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惑手持火把,站在街道入口。火
光跳跃,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在他前方,就是那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街道,青石板路向前延伸,没入远处的黑暗,与寻常夜晚的僻静巷弄并无二致。
然而,这种寻常,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因为就在他身后数丈外,街道两侧的阴影中、屋顶上,乃至更远处的巷口,影影绰绰,布满了人影!
巡捕房的捕快们手持刀枪火把,神情紧张地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入。
几名捉妖司的正式队员也面色凝重地站在稍近处,警剔地注视着街道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抑感。
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条看似普通的街道,其尽头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局域,已经化为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恐怖绝地——怨魔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