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径三丈的圆形光阵之内,金红色的混沌真火缭绕升腾,将叶尘的身影彻底吞没。
那不是凡间的火焰,而是自混沌本源中衍生、能焚灭虚妄、煅烧万物的真火。
恐怖的高温不仅灼烧着叶尘的肉身,更穿透护体灵光,直击他的神魂与道基,仿佛要将他的存在从本源上一点点抹去、重塑。
叶尘踏入光阵的瞬间,便觉自己坠入了天地熔炉的最核心。
周身衣物若非他以灵力护持,早已灰飞烟灭。
皮肤表面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那是混沌真火试图侵入他历经淬炼的强悍肉身。
更为可怕的是那股直冲识海的灼热,思维仿佛都要被烤干、凝固,神魂传来被撕裂般的痛楚。
连沉浮于识海深处的混沌道种与战魂烙印,都在这无所不在的火焰炙烤下微微震颤,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炷香”
叶尘紧咬牙关,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刚一渗出便被蒸发。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大道诀》,体内磅礴的混沌灵力混合着已转化三成的混沌战气。
如同决堤的江河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流转着暗金光泽的护体罡罩,竭力抵挡着火焰的直接侵袭。
但这混沌真火的特性极为诡异,它并非单纯的焚烧,更带着一种“净化”与“考验”的意味。
护体罡罩能削弱其表层的热力,却无法完全阻隔那股直透本源的道火灼烧。
叶尘感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锤打,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灼痛,仿佛要将所有杂念、软弱、恐惧尽数烧成灰烬。
“不能只是硬抗!”
叶尘心念急转。
他想起了在混沌道碑下经历“炼道”关时,主动引导道韵冲刷淬炼自身的经验。
这混沌火炼,或许同样可以转化为淬炼己身的机缘!
《混沌战天图》中亦有关于以极端环境磨砺战魂的法门。
他强忍剧痛,分出一缕心神,尝试去感知、解析这混沌真火的构成与特性。
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围的火焰之中。
瞬间,更强烈的灼痛袭来,那缕神识几乎要被焚毁。
但叶尘紧守一点灵台清明,战魂烙印中那股历经古老战场洗礼的不屈意志勃然爆发,硬生生稳住了这缕神识。
让其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顽强地存留下来,并开始捕捉火焰中流转的细微道则。
渐渐地,他模糊地感应到,这混沌真火并非纯粹毁灭,其核心深处,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混沌本源的“生”机。
毁灭与新生,本就是混沌一体两面。
若能把握那一线生机,便能以火炼身,甚至引火入体!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凶险万分。
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道基焚毁的下场。
但叶尘道心坚定,对自身掌控力更是自信。
他决定冒险一试。
他缓缓调整呼吸与灵力运转,不再一味地强硬抵抗火焰的侵袭,而是尝试着,以自身精纯的混沌战气为引。
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从那汹涌的金红火焰中,剥离、牵引出一丝丝极为细微、温度相对温和、却同样蕴含混沌真意的火线。
第一丝火线被他以战气包裹,小心翼翼地引入手臂经脉。
刹那间,整条手臂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贯穿,剧痛钻心,经脉都仿佛要被烧穿。
叶尘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但他咬牙坚持,全力运转功法,以自身的混沌本源去包裹、同化这丝外来真火。
并将其引导向特定的、本就经过多次强化的穴位与细小经脉分支。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如同在刀刃上跳舞。
每一丝火线的引入,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风险。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通红,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焦黑裂纹,鲜血渗出旋即被蒸发。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因为他能感觉到,每当成功炼化一丝混沌真火,那一部分的经脉、血肉乃至骨骼。
虽然承受了巨大痛苦,却仿佛被剔除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杂质,变得更加纯粹、坚韧,与混沌之气的亲和度也隐隐提升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神魂在抵御火焰灼烧与引导火线的双重磨砺下,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愈发凝练,神识的“锋锐”与“坚韧”特性同步增强。
他识海中的战魂烙印,在这极限环境下,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自主散发出温润的金色辉光,滋养、守护着他的神魂核心,让他在无边痛楚中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
叶尘的身体成为了战场,外部是试图焚尽一切的混沌真火炼狱,内部是他以莫大毅力引导、炼化的一丝丝火线,在经脉穴窍中游走、煅烧。
他的混沌道种旋转速度达到极致,表面道纹明灭不定,尤其是代表战意与火焰领悟的部分,在真火的刺激下,正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与深化。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中仿佛已历经百年煎熬。
但他始终记着“一炷香”的时限。
光阵之外,两尊石像猩红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注视着火焰中模糊扭曲的身影,两盏古灯的火焰持续稳定地输出着能量。
就在叶尘感觉自身对痛苦的忍耐、对火焰的引导快要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光阵内,那缭绕升腾的金红火焰,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收缩!
仿佛潮水退去,灼热的高温迅速降低,那令人窒息的焚烧感如冰雪消融。
短短数息之间,充斥光阵的混沌真火便尽数缩回了两盏青铜古灯之中,灯焰也恢复了最初那朦胧的混沌之色,静静燃烧。
光阵光芒收敛,消失不见。
叶尘身形微微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衣衫多处焦黑破损,裸露的皮肤一片通红,部分区域甚至有焦痕,头发眉毛也有灼烧的痕迹,周身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散发着高温余热。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没有丝毫萎靡,反而像是被火焰洗去了所有浮华,只剩下最纯粹的精悍与锐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虽然外表狼狈,但体内状况却出奇的好。
经脉经过真火内炼,虽有些许灼伤,但主体更加宽阔坚韧,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了近一成;
肉身杂质被进一步淬炼,强度再增;
神魂的凝练度提升了至少两成,神识扫出,不仅范围扩大,穿透力与控制力也显着增强。
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尤其是对“毁灭”与“火焰”法则的感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混沌道种上的相关道纹深刻了数倍不止。
甚至连混沌战气的转化,在这极限压力下,也悄然提升到了接近四成!
这次火炼,虽未直接提升修为,却是一次全方位、深层次的根基淬炼与潜力挖掘,其价值难以估量。
“一炷香到。”
左侧石像干涩的神念波动传来,猩红的眼眸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对叶尘能完好无损地承受下来,并且隐隐有所精进的状态,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
“试炼者叶尘通过守门试炼具备初步资格”
右侧石像亦传来冰冷神念:
“源初秘殿将开记住汝所见所闻所悟皆为因果踏入此门再无回头之路”
话音落下,两尊石像那猩红的眼眸光芒骤然熄灭,恢复成毫无生气的岩石质感,拄地的石剑也停止了微颤,重新化为彻底的死物。
仿佛完成了守卫与考验的职责,它们再次沉入永恒的寂静。
与此同时,那扇一直紧闭的、高达十丈的暗沉金属巨门,终于有了反应!
门中央那块混沌色晶石,内部光影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爆发出璀璨的混沌光华!
光华顺着门扉上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纹路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扇巨门。
紧接着,一阵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声响起,沉重的门扉,自中间那道缝隙开始,缓缓向两侧移动,打开了!
没有炫目的光芒射出,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但那丝丝缕缕溢出的古老沧桑灵气与精纯混沌气息,却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直面宇宙本源、时空起点的宏大、古老、神圣又带着一丝孤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体内依旧有些沸腾的气血与灵力,也压下心头因这气息而产生的震撼与悸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焦痕的双手,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走到这一步,历经艰险,岂有退缩之理?
更何况,门后极有可能隐藏着混沌道主更深的布局,与他承接的因果息息相关。
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迈开沉稳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影没入门后黑暗的刹那,身后传来沉闷的轰响,那扇厚重的金属巨门,再次缓缓闭合,严丝合缝,隔绝了内外。
门前区域,只余两尊沉默的石像与两盏静静燃烧的古灯,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门后的世界,并非叶尘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殿堂,也没有复杂的机关阵法。
眼前是一条极为宽阔、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
长廊两侧,并非墙壁,而是由无数缓慢旋转、明灭不定的混沌星云构成的虚空屏障!
那些星云色彩斑斓,大小不一,有的平静如漩涡,有的剧烈爆发,有的孕育着新生星辰的光点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动态的、浩瀚无垠的混沌星海图景,仿佛将一段浓缩的宇宙演化史陈列在长廊两侧。
脚下是光滑如镜、能倒映出星云光芒的黑色石质路面,一路笔直向前,延伸向视线尽头一个微弱的光点。
而最令叶尘心神震动的是,行走在这条长廊上,他感觉自己仿佛脱离了原本的时空。
周围星云的旋转、爆发、新生,似乎蕴含着时间加速、减缓甚至回溯的错乱感。
空间也失去了稳定的尺度,明明感觉前进了很远,回头看,入口的门却仿佛仍在身后不远处。
“时空回廊?”
叶尘心中凛然。
此地涉及到了极高深的空间与时间法则,远非寻常永劫境修士能够理解布置。
混沌道主的手段,果然通天。
他没有冒然去触碰两侧的星云虚空,只是凝神静气,沿着脚下的黑色石路,稳步前行。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周围星云流转带来的微妙时空波动,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源自混沌道主的浩大道韵。
这股道韵比混沌道碑下的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具压迫感,仿佛行走在一位沉眠巨神的梦境之中。
长廊寂静无声,只有叶尘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又被两侧的虚空悄然吸收。
他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走了一瞬。
终于,前方那个微弱的光点逐渐放大,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座悬浮在混沌星海深处的、完全由混沌原石构筑的方形平台。
平台不大,仅有百丈见方,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极为古朴、甚至有些粗犷的低矮石殿。
石殿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简单的立柱与横梁,殿门敞开,内里一片深邃。
而在平台边缘,靠近叶尘走来的这条“时空回廊”出口处,赫然立着三座人形雕像。
这三座雕像与门口的石像守卫截然不同。
它们并非死物,虽然同样由某种奇石雕成,但表面流淌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栩栩如生,连衣袂的褶皱、神情的细微之处都清晰可见。
它们分别是一名负手而立、仰望星海的老者,一名手持书卷、低头沉思的中年文士,以及一名按剑而立、目视前方、神色坚毅的青年战将。
当叶尘踏上平台的瞬间,三座雕像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表面流光一闪,随即“活”了过来!
并非真正的复活,而是残留的强大神念与道韵被触发,形成了三道清晰凝实、散发着各自独特气息的虚影。
老者虚影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星海,看向叶尘,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
“后来者,能至此地,通过火炼,证明你与战道有缘,心志亦坚。吾乃道主座下,司掌‘观测’与‘推演’。”
中年文士虚影放下书卷,抬头,眼神睿智而略带审视:
“吾司掌‘记录’与‘传承’。你身负战将‘苍’之真印,又承道主部分开天真意,因果已深。”
青年战将虚影按剑的手微微一动,目光如电,直刺叶尘:“吾司掌‘考验’与‘遴选’。”
“告诉我,追寻道主足迹,承接道主因果,你,为了什么?又准备付出什么?”
三道虚影,气息皆深不可测,虽然不如混沌道碑之灵那般浩瀚,却也远超叶尘所见过的任何永劫境存在,甚至可能触及了太虚境的边缘。
它们代表的,似乎是混沌道主麾下,负责不同职责的核心力量投影。
叶尘面对这三道仿佛来自远古的审视目光,心神紧绷,但并无畏惧。
他挺直身躯,目光坦然迎向青年战将虚影,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在这寂静的平台上响起:
“为求大道之巅,为护身后之人,为解心中之惑,也为应承之诺。至于付出修行之路,何曾惧过艰险与牺牲?但有所得,必有所担。道主因果,我既已踏上此路,自当一力承担,纵死不悔!”
他的回答没有华丽辞藻,却掷地有声,蕴含着自身坚定的道心与觉悟,更有一股历经血火淬炼出的战意与担当。
三道虚影静默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最终,那司掌观测推演的老者虚影缓缓点头:
“心性尚可,因果已连,战道已承。有资格,获知部分真相,接触‘源初秘殿’核心。”
司掌记录传承的中年文士虚影抬手,指向那座低矮古朴的石殿:
“殿内,有道主留予后来‘战道承印者’的三样事物,亦是关于那场‘未竟之战’与‘大劫’起源的线索。但记住,知晓越多,背负越重,前路越险。”
司掌考验遴选的青年战将虚影,深深看了叶尘一眼,按剑的手缓缓松开:
“进去吧。记住你刚才所言。希望再见之时,你已真正有资格,立于道主身侧,而非成为被遗忘在尘埃中的又一个名字。”
话音落下,三道虚影逐渐淡化,重新化为三座静止的雕像,仿佛从未动过。
平台之上,再次恢复寂静,只有混沌星海在无声流转。
叶尘对着三座雕像郑重行了一礼,然后,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那座敞开的、古朴而神秘的低矮石殿。
他知道,真正的秘密,道主遗留的核心线索,就在那石殿之中。
他不再犹豫,迈步向前,踏入了石殿的门槛,身影没入那片深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