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屿山
十二月的海风吹过大屿山荔枝园,《大话西游》片场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游所为穿着军绿色风衣,站在临时搭建的监控棚里,面前三台监视器分别显示着三个机位的画面。
今天拍的是“牛魔王娶亲”的大场面。
“游生,群众演员两百人全部就位!”副导演拿着对讲机汇报。
“牛魔王的战车呢?”游所为看向道具组。
“马上就好!最后喷一遍漆!”
片场中央,一辆高达五米、用木材和泡沫搭建的巨型牛头战车正在做最后的装饰。
车身贴满金色锡纸,牛眼用红色灯泡做成,通电后能发出骇人的红光。
周星驰穿着那身破烂的至尊宝戏服,正蹲在战车旁和演牛魔王的陈浩南对词。
“牛兄,等会儿你抓我那段,手劲小点,我肋骨昨天还疼。”
饰演陈浩南咧嘴一笑:“星仔放心,我专业收力的。”
另一边,朱茵已经化好新娘妆。
凤冠霞帔,红唇如火。
她安静地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那是紫霞被迫出嫁前最后的独白。
游所为走过去:“紧张吗?”
朱茵抬头,眼睛里有光:“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游生,这场戏感情太复杂了,绝望中带着希望,屈辱中藏着傲骨。
我从来没演过这样的角色。”
“因为紫霞不是传统的新娘。”游所为在她旁边坐下,
“她是被迫的,但她的心是自由的。
记住,你的眼神要表达三层意思:
第一,对命运的愤怒;
第二,对至尊宝的期待;第三,对自己选择的无悔。”
朱茵认真点头,闭上眼睛默默体会。
上午十点,一切就位。
“《大话西游》第78场第1镜,action!”
鼓乐齐鸣——其实是录音带播放的。
两百名群众演员扮演的妖怪喽罗,穿着奇装异服,举着各式道具兵器,簇拥着牛魔王的战车缓缓进场。
战车上,陈浩南饰演的牛魔王仰天大笑:“今日我牛魔王娶亲,各位兄弟不醉不归!”
“好!好!好!”喽罗们齐声应和。
镜头转向花轿。
帘子掀开,朱茵戴着红盖头,被两个女妖搀扶出来。
她的脚步很稳,但通过盖头下摆的缝隙,能看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停!”游所为忽然喊道。
全场安静。
游所为走到朱茵面前,掀开盖头一角:“朱茵,手太紧了。
紫霞不是害怕,她是憋着一股劲。
手要松一点,但身体要绷着。
那种感觉……象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射出去。”
朱茵深呼吸,重新调整状态。
第二遍,对了。
盖头下的她,身体微微前倾,那是随时准备挣脱的姿势。
手指放松了,但肩膀线条僵硬,透露出内心的决绝。
“好,继续!”
拜天地的戏拍了三条,游所为都不满意。
“情绪不够。”他把周星驰和朱茵叫到监视器前,
“你们看,这里牛魔王要强行拜堂,至尊宝冲出来阻拦。
星仔,你的眼神里要有愤怒,但更要有无奈。
你打不过牛魔王,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紫霞嫁人。”
周星驰盯着回放,忽然说:“游生,我可不可以加个动作?”
“什么动作?”
“我冲出来的时候,不是直接说话,而是先吐口血。”周星驰比划着名,
“刚才被牛魔王打伤的,硬撑着站出来。这样,悲壮感是不是更强?”
游所为眼睛一亮:“可以。化妆师,给星仔准备血包。”
重新开拍。
这一次,周星驰从人群后跟跄冲出,嘴角挂着血迹,但还是挺直腰杆:
“等……等一下!”
牛魔王转身,狞笑:“至尊宝,你还没死?”
“牛魔王……”周星驰抹去嘴角的血,“你要娶亲,可以。但你要问问,紫霞愿不愿意?”
镜头转向朱茵。
盖头下,她的身体明显颤斗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手,自己掀开了红盖头。
没有眼泪,没有哀求。
只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周星驰。
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有你终于来了的欣慰,有你快走的焦急,有我不怕死的决绝,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爱意。
全场寂静。
连演牛魔王的陈浩南都被这眼神震住,忘了接词。
“卡!”游所为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条……完美。”
他看了三遍回放,每一次都被朱茵那个眼神击中。
那不是演出来的,是朱茵真的成了紫霞,在那个瞬间,她就是那个宁愿死也不愿屈服的仙子。
“休息半小时。”游所为宣布,“下午拍至尊宝的‘一万年’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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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龙塘一栋老旧的四层唐楼里,另一个《西游记》剧组正在筹备。
这里原来是家小型制衣厂,倒闭后被靓坤以极低价格租下,改造成了临时片场。
空气中还弥漫着布料和染剂的异味,墙上贴着劣质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靓坤、乌鸦、笑面虎三人站在二楼,看着下面忙碌的工人。
工人们正在搭建所谓的“水帘洞”,用塑料布做成瀑布,几块假山石,还有一个油漆味还没散尽的石座。
“坤哥,你这布景……”笑面虎推了金丝眼镜,“会不会太简陋了点?”
“便宜啊。”靓坤叼着烟,“整个布景,材料费不到五万。人工?都是东星的小弟,一天给两百块饭钱就行。”
乌鸦蹲下来,摸了摸假山石:“这石头是泡沫的?一踩就碎吧?”
“所以不能踩。”靓坤吐了口烟,“拍的时候找角度,只拍正面。观众又不会来现场看。”
楼下传来争吵声。
靓坤皱眉:“又怎么了?”
一个小弟跑上来:“坤哥,吴奇隆不肯穿那套戏服,说太丑了。”
“丑?”靓坤冷笑,“带我去看看。”
一楼临时化妆间里,吴奇隆——刚从中国台湾来香港发展的新人演员,正对着镜子发脾气。
他面前挂着一套孙悟空戏服,黄色布料粗糙,头上的金箍是塑料镀金,毛绒尾巴已经开线。
“这什么啊?”吴奇隆的普通话带着中国台湾腔,“我在中国台湾拍戏都没穿过这么差的戏服!这穿出去能看吗?”
靓坤走进来,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到戏服前,伸手摸了摸。
“吴先生,”靓坤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你片酬多少吗?”
“二十万啊。合同写的。”
“对,二十万。”靓坤转身,“香港一个二线演员,拍一部电影也就这个价。
你一个中国台湾新人,我给你这个价,你觉得是因为你演技好,还是因为你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