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星堡北门,夕阳的余晖将玄铁大门染上一层暗金。
当鹰七背着昏迷的黄一梦,隼十三抱着气息奄奄的星煞,两人浑身浴血、踉跄着出现在守卫视线中时,整个北门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警戒!”戍卫队小队长厉声高喝,城墙上弓弩齐转,数道强横的神识立刻锁定过来。
待看清是鹰七和隼十三,以及他们背上那熟悉却狼狈至极的身影时,守卫们脸色骤变。
“是鹰七大人!还有黄巡查!快!开侧门!通知柳长老!快!”小队长声音都变了调,连滚爬下城墙。
沉重的侧门迅速打开一道缝隙。
鹰七和隼十三一言不发,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掠入,直奔堡垒核心区域的医疗殿。
沿途遇到的修士,无论是星塔弟子还是堡垒住民,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无不骇然色变,纷纷避让,随即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开。
“我的天……那是黄巡查?怎么伤成这样?”
“她不是跟墨长老出任务去了吗?墨长老呢?”
“看那灵宠……都快不行了……”
“肯定出大事了!连刑律殿的两位大人都……”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堡垒的各个角落。
医疗殿,位于堡垒西南侧,由数座白色石殿组成,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此刻,主殿灯火通明。
接到消息的柳青岚长老早已等在主殿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星塔长老袍服,但脸上温和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特有的冷静与肃然。
她身后,几名医术精湛的执事和药童已准备好各种器械和丹药。
“放这里。”柳青岚指向殿内一张铺着雪白兽皮、刻满了温养阵纹的玉床。
鹰七小心翼翼地将黄一梦放下,隼十三也将星煞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柳青岚快步上前,玉指轻搭黄一梦腕脉,同时神识如水银泻地,细致地探查她体内状况。越是探查,她眉头皱得越紧。
“法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受损,识海震荡,本源有亏……还有两种混合剧毒,一种蚀骨阴寒,一种腐神污秽,皆与墟力有关,且已深入腑脏和神魂!
”柳青岚语气凝重,“若非她根基远超同阶,意志坚韧,且有某种奇异力量护住心脉和识海核心,此刻早已……”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她又快速检查了星煞的伤势,脸色更加难看:“灵宠伤势同样沉重,毒素相同,且因直接承受攻击,妖丹有裂痕。”
“柳长老,务必救她!”鹰七声音沙哑,带着罕见的急切,“她身上有关于‘星陨之地’和‘墟门’的绝密情报,墨长老命我等拼死护送她回来!”
柳青岚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放心,交给妾身。你们也受伤不轻,先去偏殿处理。”
“我等无碍,在此守护。”鹰七和隼十三摇头,持刀立于殿门两侧,如同两尊门神,身上血迹未干,杀气未散。
柳青岚不再多言,立刻开始施救。她先是取出三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九转回天丹”,乃是疗伤保命的极品,毫不犹豫地喂黄一梦服下。
又取出一瓶乳白色的“玉髓生肌膏”,亲自为黄一梦处理肩上的伤口,剜去腐肉,敷上药膏。
接着,她双手结印,指尖流淌出柔和的淡青色光芒,如同春风化雨,缓缓注入黄一梦体内,引导丹药之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调动医疗殿地底灵脉的温和灵气,辅助温养。
对于那两种混合墟毒,柳青岚也感到棘手。她连续用了三种高阶解毒丹,效果都不明显。墟毒的特性阴损古怪,与寻常毒物迥异。
“取‘七星定魂针’来,还有‘清虚涤尘液’。
”柳青岚对一名药童吩咐,随即看向另一名执事,“去我丹房,将那株三千年份的‘九叶净心莲’取来,捣碎取汁。”
“九叶净心莲?!”那执事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柳长老珍藏的、对净化神魂污秽有奇效的顶级灵药,价值连城!
“快去!”柳青岚不容置疑。
很快,一套七根长短不一、闪烁着星辉的银针,一瓶清澈见底却散发着空灵气息的液体,以及一小碗翠绿欲滴、异香扑鼻的莲汁被取来。
柳青岚神色专注,先以“清虚涤尘液”涂抹黄一梦眉心、心口、丹田等要害,然后运起“七星定魂针”,分别刺入黄一梦头顶、后颈、双肩、双膝七处大穴。
银针微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引动星辰之力,稳固其涣散的神魂,并构建起一个净化屏障。
最后,她将“九叶净心莲”汁液,以特殊手法,缓缓渡入黄一梦口中,并以自身精纯法力助其炼化。
随着莲汁入体,黄一梦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体内那顽固的墟毒似乎被抑制住了蔓延的趋势。
对星煞的救治同样繁琐,柳青岚毫不吝啬,用了许多珍稀的妖兽疗伤圣药和稳定妖丹的宝物。
整个救治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当柳青岚略显疲惫地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时,黄一梦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欲绝。
星煞也沉沉睡去,身上的黑气淡了许多。
“暂时稳住了。”柳青岚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鹰七二人道,“但她伤及本源,毒素也未完全根除,需长期调养,且短期内绝不能再与人动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鹰七和隼十三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郑重地向柳青岚躬身行礼:“多谢柳长老!”
“分内之事。”柳青岚摆摆手,神色依旧严肃,“墨长老那边情况如何?还有,黄小友获得的情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黄师妹怎么样了?!”
“让我们进去看看!”
是赵乾和林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他们显然也得到了消息。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柳长老正在救治,闲杂人等不得喧哗!惊扰了长老施法,你们担待得起吗?”是魏明的声音。
“魏执事,黄巡查乃我星塔功臣,我等关心同门,何来喧哗之说?”赵乾语气转冷。
“就是,魏执事拦在此处,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林瑶更是毫不客气。
“你……林师妹,话可不能乱说!我这也是为了黄巡查好!”魏明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殿内,柳青岚眉头微蹙,对鹰七使了个眼色。
鹰七会意,走到殿门口,拉开一丝门缝,冰冷的目光扫过外面众人:“柳长老有令,黄顾问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赵巡查,林巡查,请回。魏执事,也请离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刑律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配上他此刻浑身浴血、杀气未消的模样,极具威慑力。
赵乾和林瑶看到殿内情形,又见鹰七如此表态,知道硬闯无益,只得压下心中焦灼,对鹰七抱拳道:“鹰七大人,黄师妹就拜托你们了。
若有需要,随时通知我们。”说完,狠狠瞪了魏明一眼,转身离去。
魏明被鹰七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既然柳长老有令,那……魏某就不打扰了。”也匆匆离开,只是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
柳青岚布下隔音禁制,看向鹰七:“将你们此行经历,以及黄小友获得的情报,详细道来。墨长老现在何处?”
鹰七和隼十三立刻将风吼石林地下祭坛的经历、遭遇幽墟行者及紫袍人、黄一梦与节点共鸣获得信息、以及归途遭遇连环伏击之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隼十三还补充了关于俘虏和紫袍人自爆前的话。
柳青岚听得脸色变幻不定,尤其在听到“墟门”、“祂们”、“钥匙”这些字眼时,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此事关系太大,必须立刻禀报冯长老和韩长老。
”柳青岚当机立断,“鹰七,你带上黄小友记录的玉简,随我去见冯长老。
隼十三,你留在此地,守护黄小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丹鼎峰和刑律殿某些人。”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
“是!”两人凛然应命。
柳青岚从黄一梦怀中取出那枚记录着“星陨之地”坐标和破碎信息的玉简,小心收好,对鹰七道:“我们走。”
两人迅速离开医疗殿,朝着主殿方向而去。
医疗殿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黄一梦和星煞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药炉中飘出的淡淡清香。
隼十三如同一尊铁塔,守在门口,眼神锐利如鹰。
夜色,渐渐笼罩了断星堡。
堡垒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高墙和街道,却照不亮某些人心中的阴影。
丹鼎峰,吴副峰主密室。
魏明正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坐在上首、面色阴沉的吴副峰主汇报。
“……黄一梦重伤昏迷,被柳青岚亲自救治,鹰七和隼十三守在医疗殿,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不过,看他们回来时的惨状,还有那灵宠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伤得不轻,就算能救回来,恐怕也得养上一年半载。”魏明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吴副峰主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眼神幽深:“只是重伤?没死在外面,可惜了。”
“峰主,那我们……”魏明试探道。
“不急。”吴副峰主冷笑,“她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重伤归来,肯定带回了重要情报。
冯虚海、柳青岚那边必然把她当成宝,看得紧紧的。
我们这时候再做手脚,太显眼,也容易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她重伤虚弱,总是需要人‘关心’和‘照顾’的。
她手下那些废物,不是还在查我们的账吗?让王副殿主那边,给他们找点‘正事’做做,别让他们闲着。
还有,荒原上‘独眼’那边,让他加把劲,钱不是问题,我要知道黄一梦这次出去,到底干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尤其是……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是,属下明白!”魏明连忙应道。
“另外,”吴副峰主声音压得更低,“‘古丹房’那边,最近清理干净点,别留任何痕迹。我总觉得,那黄一梦突然离开堡垒,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