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诺夫的妻子珍娜做的瓦罐牛肉特别难吃,
郑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炖牛肉。
看着厚嘴唇、硅胶胸、大屁股、美黑了一轮让自己皮肤黑油油的珍娜,郑直有些狐疑地看了大快朵颐的阿萨诺夫一眼,怀疑他这辈子是不是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所以,”阿萨诺夫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觉得这个瓦罐牛肉怎么样?”
“非常美味,”郑直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珍娜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一一她脸上的玻尿酸沉积在了脸上,让她很难做出一些生动的表情。
“你们慢慢吃,”她站起身回到了厨房,“我去给你们切点香肠。”
阿萨诺夫拿出伏特加给郑直和自己都倒上了一杯。
他看着郑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郑直老弟,哥哥心直口快,问你一个问题。”
“阿萨诺夫老哥不妨直说,”郑直端着酒杯跟他碰了碰,“咱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用不着如此生分。”
“好,那我就直接问了,”阿萨诺夫点了点头,“你这次打算在摩尔曼斯克州建厂是你自己的主意?”
“当然不是。”
郑直的一句话,就让阿萨诺夫的眉头突然皱得紧紧的。
“是我的员工们首先提出来的,”郑直笑着说道,“但是我觉得摩尔曼斯克也是一个适合的地方。”
阿萨诺夫的眉头一松,“我以为你是和其他的人商量过之后做出的决定呢,”他跟郑直碰了碰杯,“喝酒!”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一杯酒下肚之后,阿萨诺夫说道,“老弟,你如果在摩尔曼斯克建厂,比起你在其他什么偏远的地方建厂,能省下多少钱?”
“咱们就说伏尔加格勒,”他说道,“伏尔加河从那边流过,我调查过,你完全可以利用那里的河水来给你的显卡进行降温嘛。”
面对阿萨诺夫的询问,郑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么说,阿萨诺夫先生,是不欢迎我去跟你做邻居了?”
阿萨诺夫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他说道,“我跟郑直老弟一见如故,你能去那边开厂我自然欢迎,只是
他募地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摩尔曼斯克那个地方,可是不太好搞定。”
郑直把酒杯倒满,举了起来:“阿萨诺夫老哥有何指教?”
阿萨诺夫又跟他碰了碰杯,抓起一块酸黄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
“唔:怎么说呢?”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拿起纸擦了擦手,一边说道,“那边的人吧脑子都有问题。”
郑直好奇地问道:“脑子有问题,他们那边都是近亲繁殖的?”
“那倒不是,”阿萨诺夫稍微措辞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而是他们那边的人都对于新鲜的事物很反感,比较守旧。”
“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他挠了挠头,“就是你贸然过去建厂,可能会引发当地人的不满。”
郑直轻笑了一声。
从这顿饭开始吃饭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建设,知道阿萨诺夫没安什么好心。
什么当地人的不满,在阿萨诺夫的指示下当地人敢满意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阿萨诺夫的话,而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阿萨诺夫老哥,”他和阿萨诺夫对视道,“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阿萨诺夫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唉,当时哥哥我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最后跟一个当地很有名望的官员谈妥了之后,合资成立了公司才在当地安顿下来。”
郑直点了点头:“所以我其实最好也找一个当地的人一起合资办公司?”
“当然,”阿萨诺夫随口说道,“这样他们认可你是他们的一分子,自然也不会对你有太多的叼难。”
说罢,他便不再多说,对看珍娜端上来的香肠大肆猛攻。
郑直看着阿萨诺夫,和他盘子里的香肠,沉默了一会儿。
阿萨诺夫其实这是给他划下道来了,潜台词里面其实已经说的非常明显。
要么不得安生,要么就跟当地人一起合资。
而这个当地人的选择,不管郑直用的是谁,到最后他相信都会变成阿萨诺夫的人。
雄踞摩尔曼斯克州二十多年,郑直相信阿萨诺夫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稍微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郑直拿起手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这个事情我得跟董事会再商量一下,”郑直笑着站起身,跟阿萨诺夫握了握手,“如果阿萨诺夫老哥去莫斯科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一定,一定,”阿萨诺夫也跟着站起身,热情洋溢地说道,“这就走了?不再待一会儿吗?”
郑直笑着说道:“不了,突然想起莫斯科还有事情要处理。”
“哎,再待一会儿嘛,”阿萨诺夫热情地说道,“现在的网络都很发达了,没有什么不能在网上解决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脚底板却象是生了根一样,丝毫不愿意挽留郑直一下。
郑直一边跟着姗姗来迟从厨房出来的珍娜告别,一边从客厅里叫上科罗廖夫一起离开了这里。
郑直和科罗廖夫离开之后,珍娜从窗外看着他们两个上了车,走到餐厅有些迫不及待地跟丈夫说道:
“你觉得呢?”她急匆匆地说道,“是莫斯科那边在故意试探我们吗?”
阿萨诺夫把一块香肠扔进自己的嘴里,仔细地咀嚼着里面的汁水,品着里面的味道。
几秒钟之后他才睁开眼,慢悠悠地说道:“你今天做的肉都太咸了。”
“不是你让我做的咸吗?”珍娜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还说故意做的难吃一点。”
“这么难吃的瓦罐焖牛肉,”阿萨诺夫看着郑直的空盘,“他都吃完了,而且还说好吃。”
“所以你觉得他满口谎话?”
“所以我不知道,”阿萨诺夫想了想说道,“但是我个人更倾向于这跟弗拉基米尔没关。”
珍娜坐到了他对面,忧心地说道:“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他最近可是在弗拉基米尔面前红得不得了。”
“这应该是他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弗拉基米尔的话,”阿萨诺夫摇了摇头,“没有理由在这个时间点莫明其妙地就拿我开刀。”
珍娜和阿萨诺夫都是从十几年前那个弗拉基米尔摧毁7大银行寡头的时代过来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有馀悸。
“那你觉得这次只是一个巧合?”珍娜问道,“我们要不要算了?”
“不,我觉得有可能这背后是有莫斯科帮的影子,”阿萨诺夫摸着胡子,表情无喜无悲,“就算他本意只是一个误会,但是莫斯科帮的人也不会放弃让他来试试我们彼得堡帮的成色。”
说罢,他抓起盘子里的香肠,狼狠地咬了一口。
郑直在回莫斯科的一路上都在回顾他和阿萨诺夫的对话。
“到底是谁的主意?”郑直喃喃自语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是得了弗拉基米尔的授意,要故意整他?”
思前想后,他猛地发现似乎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最近和弗拉基米尔的关系,在所有俄罗斯的上层圈子里都有目共睹。
而且只要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在他还是一个小卡拉米的时候,就曾秘密地前往过克里姆林宫面见弗拉基米尔。
随后帕维尔和他的党羽就被自己抓住机会一把消灭。
今年自已能掌控yande的时候也是,从阿尔卡季的手里拿到yande,然后他就被弗拉基米尔升为特别顾问。
这一副提拔的架势明显是把郑直当成了他的一把刀、他的意志的延伸。
只要郑直有大动作的地方,似乎最终都会牵扯出一个或者好几个大人物。
“这次阿萨诺夫也是这么觉得的吗?”郑直沉思道,“从他的角度看的话会不会觉得我的行动其实是弗拉基米尔的授意?”
俄罗斯的上层圈子里,关系太过于错综复杂。
在弗拉基米尔的领导之下,难免会有各方势力的摩擦和角逐,有时候自已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在他人的曲解之下也有可能会完全错意。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弗拉基米尔想看的呢?”
郑直又想起来情报系统说的,摩尔曼斯克的情报里有弗拉基米尔感兴趣的。
为什么弗拉基米尔只对摩尔曼斯克感兴趣,而不对新西伯利亚的情报感兴趣呢?
他肯定是知道摩尔曼斯克州的情况的,难道他其实确实是有这个意思的?
感觉到稍微有些复杂的郑直在下了飞机之后就直接找到了萨莫伊洛夫,并跟萨莫伊洛夫一起简单地聊了聊这个情况,打听了一下阿萨诺夫的情况。
“唔阿萨诺夫,我倒是跟他有过一些往来吧,”萨莫伊洛夫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想,“他之前是跟着根纳季混的,其实你如果问的话他对于阿萨诺夫可能知道的更多一些。”
“因为我们都是搞石油的,只不过我的石油一般是通过南边的方式去卖,一路延伸到中亚和印度,”他说道,“他的石油一般只少批量地供给西欧等一些国家,这就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交集。”
“那摩尔曼斯克是不是他的地盘?”郑直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在摩尔曼斯克建厂会不会被他找麻烦。”
此话一出,萨莫伊洛夫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微笑。
郑直有些奇怪地看着萨莫伊洛夫:“你笑什么?”
萨莫伊洛夫幽幽地说道:“我笑你终于上道了。”
“还记得我跟你之前说过的,”他站起身,负手看着窗外的人群,“你在掌控yande之前的那个阶段是最幸福的,再上面的视野虽然更好,”
他用手比了比,“但是也会让你室息。”
郑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要是硬要撤的话有点麻烦,弗拉基米尔先生打了电话,我说我不在摩尔曼斯克建厂了?怎么可能!”
“而且那么大一个州,就他说了算,凭什么?”郑直指了指自己,“我怕他?我避他锋芒?我岂不是越混越回去了!
萨莫伊洛夫抬手压了压:“好了,知道你不服气了。”
“那他现在肯定会找的麻烦,”他一脸看好戏地看着郑直,“因为他不找你的麻烦,也就意味着他的领地可以被人随意进出。”
“届时他不仅守不住摩尔曼斯克,他其他的产业都有可能迎来其他人的试探,”郑直接上话之后说道,“而我也不能不反击,因为我如果吃了亏不找回场子,我也会面临这些问题。”
“对咯,”萨莫伊洛夫一脸‘孺子可教”地表情,“你现在终于摸清楚一点上层社会的门道了。”
“到这一步,”他说道,“我们就不轻易搞那种打打杀杀的游戏了。”
“谁没有朋友?谁没有圈子?”他指了指郑直,“假如说你现在死了,麻雀山俱乐部的人会怎么想?弗拉基米尔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找凶手的麻烦?”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现在终于明白了。”
郑直不由得翘起二郎腿,仔细地思考了一阵儿。
“但是我现在还有一条路,”郑直说道,“是不是可以跟他一起合作?寡头们之间也没有说一定要自己单干吧?”
“确实是一个选择,”萨莫伊洛夫笑眯眯地说道,“但是很可惜,我和根纳季都不会看着这个事情发生。”
“至于为什么,我觉得你心里应该清楚,”他说道,“莫斯科帮和彼得堡帮的对立是弗拉基米尔希望看到的,你现在的立场就注定了要在摩尔曼斯克办厂这种行为,在彼得堡帮看来就是一次侵略。”
“而且,根据我对于弗拉基米尔的了解,”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种事情,估计是弗拉基米尔希望看到的。”
郑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提前算到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