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内斯堡是整个非洲南部最大的城市,也是南非这个国家的首都和经济中心。
其始建于19世纪末,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南非的金融、商业和科技中心。
每年的11月到2月份是约翰内斯堡的暴雨季节。偶有雷声在城市的上空中滚动,雨滴象是银针一样砸在玻璃的幕墙上。
一道雷劈开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道达尔能源南非总部的大楼,顶层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真的是该死啊,”弗朗索瓦半靠在老板椅上,有些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框,“最近真的是有点太倒楣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坐到了计算机面前,眉头皱成了一团。
面前的计算机屏幕散发出了幽幽的蓝光,屏幕中显示着一个写了一半还没有发出去的邮件。
昨天才从马普托回来的弗朗索瓦咬着手指甲,不停地抖着腿,思考着该如何给道达尔的总部发邮件。
与埃内斯托的会面是他目前优先级很高的一件事情,搞砸了之后如何跟领导汇报的时候把责任全部推出去,并且显示出自己的能力,也是一门学问。
弗朗索瓦能成为道达尔整个非洲南部大区的总经理,自然深谱此道。
从他入职第二年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任务作你干成功了不重要,但是让领导知道你千成功了,并且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心血,这个才重要。
他每次发送复盘和汇报的邮件的时候,撰写邮件的时间都会比其他的同事多至少一倍。
这是他认为他能在众多的同事中脱颖而出的秘诀,逐渐从一个最初级的销售人员,一步步成为整个非洲南部的国家经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职位越来越高,他写邮件所需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到了弗朗索瓦这个位置,再往前进一步就能进入董事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高层,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通过文本去汇报,只存在于彼此的心照不宣当中。
但是今天弗朗索瓦已经在办公桌面前坐了超过4个小时,但是这一封邮件依旧没有发出去。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事情的诡异和不对劲。
可怀疑的人太多了,弗朗索瓦甚至在想是不是北非的那个混蛋同事故意给他使绊子,派人提前跟踪了他。
他甚至事后还拜托了警察朋友调取了咖啡店的监控,只是可惜一无所获。
正想着,轰然落下的雷鸣把弗朗索瓦从沉思之中猛地拽了出来他扭头看向窗外,豆大的雨点狼狼地拍击着窗户。
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就连他的助理都已经在一个小时之前下班了,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的烦躁,沉闷之下,弗朗索瓦决定去吸烟区抽根烟冷静一下再回来写这个邮件,虽然接下来该怎么做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但是失去了一个能源部长的支持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他从办公桌上拿起烟盒,刚一准备起身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就开始拼了命的豪叫,似乎要把整栋楼都喊起来似的。
弗朗索瓦被吓了一跳,飞速上前接起了电话。
“弗朗索瓦总经理!”
哦天呐,弗朗索瓦在听到带着焦急和哭腔的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些大事不妙。
这个声音他认识,是他从助理工程师就提拔上来的,阿富尼能源特区的负责人皮埃尔。
“怎么了皮埃尔,冷静一点,”弗朗索瓦捏了捏鼻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我听到你那里有很大的人声和噪音,发生了什么情况?”
“北部北部的反政府武装打进来了,”即便是隔着电话弗朗索瓦也能听出来皮埃尔那副如丧考姚的表情,“放火烧了我们的原料仓库,还把我们的工程师绑走了。”
“轰”地一声,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照出了弗朗索瓦苍白、僵硬的脸庞。
“你说什么?为什么反政府武装会打进来?”弗朗索瓦下意识地问道,“外籍兵团呢?”
“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全都去救火了,工程师的宿舍在另一个局域,”皮埃尔咬着牙说道,“肯定是肯定是那群俄罗斯人干的,他们的营地根本没有任何的损失!”
“别急,慢慢说,”弗朗索瓦安慰道,“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组织一下语言,然后再打给我。”
说罢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办公室里的一些摆件和物品。突然,他抓起旁边的一个象牙的摆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象牙雕刻的胜利女神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弗朗索瓦看着地上的狼借,突然感觉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他拿起手边的电话,语气平静地把助理从家里了出来,让他和司机在10分钟之内到公司楼下接上自己,并且买一张飞往阿富尼的最快的机票。
布置好了一切之后,弗朗索瓦才又给皮埃尔打过去了电话。
“好了,”弗朗索瓦的语气依旧冷静,“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认真地不要添加主观感受地跟我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听着皮埃尔的讲述,弗朗索瓦一边拿起西服,沿着安全信道慢慢地走下楼。
等到他看到司机开着车顶着雨幕而来的时候,弗朗索瓦终于从电话之中大致了解了发生的事情。
“所以,”他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上了后排的位置,“你是说,北方能源工业没有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是吗?”
“是的,外籍兵团的负责人跟我说了,反政府的人是从我们那一边偷偷潜入进来的,”皮埃尔咬牙切齿地说道,“和俄罗斯那群狗熊是相反的方向。”
“我们的人被抓走了多少?具体的伤亡人数呢?”弗朗索瓦问道,“还有你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导向到俄罗斯人?”
“我们目前有两个仓库管理员被烧死了,被抓走的具体工程师的数量是21个,”皮埃尔说道,“外籍兵团的人其实已经看到了他们,只是他们用我们的员工的生命做威胁,他们只能看着他们撤离。”
“21个?”弗朗索瓦重复了一句,“还有2个确定的死亡名单?”
他突然闭上了眼睛,稍微停顿了几秒钟。
“我明百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封锁所有局域,禁止任何媒体靠近,”他语速飞快地说道,“然后我要一份详细的损失清单。第三,派人去查一下北方能源工业的人的动向。”
“明白,”皮埃尔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我我这就去办。”
“总经理,”皮埃尔又尤豫了一下,“我们需要把这件事情报给总部吗?”
“废话!”弗朗索瓦皱着眉头,强忍着咆哮的冲动,“你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只是这件事情我得先想想怎么去汇报:你先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视镜,似乎察觉到后座那种压抑得让人发冷的气氛。
他给弗朗索瓦开车开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副驾驶的助理转过身来说道:“总经理,飞机已经安排好了。”
弗朗索瓦身体往后又靠了靠,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机场。”
“是。”
暴雨吞没了约翰内斯堡的街道。
城市的光在雨幕中化作无数碎裂的倒影,象极了他刚才摔碎的象牙女神象。
弗朗索瓦的迈巴赫在雨幕之下开的飞快。
“还有多久才能到机场?”他突然睁开眼睛问道,“现在几点了?”
“还有大约15分钟,先生,”司机回答,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视镜,“现在是凌晨1
点43分。”
雨点象是被风鞭打的子弹,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还能再快一点吗?”弗朗索瓦说道,“我希望能在10分钟之内到达。”
“这”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即又看了一下附近空旷的街道,“明白。”
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旁边的助理的脸色变得煞白,紧紧地抓住了扶手不放。
弗朗索瓦刚要闭上眼睛,突然一一叮叮叮叮!
他的手机突然开始尖叫了起来,声音打破了车内粘稠如水一样室息的境地,他拿起手机一看,顿时呻吟了一声,是巴黎总部打来的电话。
“弗朗索瓦一一!”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老人带的怒吼声,声音之大让坐在前排的助理和司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到底在干什么?还没睡醒吗?!”他怒吼道,“阿富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个小时都没有告诉我!”
车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助理转过头来,咽了口口水,有些担忧地看着弗朗索瓦。
“帕特里克先生,”弗朗索瓦稳如磐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可以解释,我一”
“你解释什么呢?你给我把嘴闭上!”帕特里克继续怒吼道,“你弄出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想着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封锁消息?”弗朗索瓦一愣,“我已经让皮埃尔拒绝任何媒体的采访了。”
“有什么用!”帕特里克吼道,“该死的,现在的人都会拍短视频了,他们把现场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拍了下来发到了叮咚上,那些媒体们疯了一样的转载,现在就连美利坚的媒体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了!”
媒体消息的泄露一下子打破了弗朗索瓦的全部计划。
他从来没玩过任何的短视频软件,竟然下意识地把这个媒体的渠道给忽视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地开口道,“我正在赶往现场处理和协调。”
“我期待你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弗朗索瓦,”帕特里克幽幽地说道,“这件事情的影响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说罢,他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车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弗朗索瓦沉吟了一下,抬头对助理说道:“你的手机上有叮咚吗?”
助理眼神闪铄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解锁以后递给了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打开叮咚,探出来的第一个是一个穿着短裤丝袜的乌克兰女生热舞的视频。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助理,一言不发。
“右上角是搜索,”助理低下头,语速飞快地说道,“我没关注,它自己推荐的。”
弗朗索瓦注意到右上角的放大镜图标,点开一看,倒吸了一口气。
一个标红的话题正在下方的实时搜索的新闻榜单上,并且正在不断地升当中。
【突发!莫桑比克能源特区遭到反政府武装的袭击,疑似多人被绑架!】
短短不到30分钟的时间里,这条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了5000万。
话题下方的评论、转发、视频的数量全部都在疯狂地刷新。
弗朗索瓦下意识点开了几个现场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抖得厉害,是用手机拍的,夜色漆黑,雨声很大,火光在远处闪铄。
有人在狂奔、尖叫,背景中夹杂着枪声与爆炸声。
拍摄者的呼吸急促,镜头一晃,远处几个黑影出现在火光中。
他们戴着黑色头套,手持ak,背后燃烧着仓库的火焰。
一个人冲着镜头方向高喊“法国人滚回去!把财富还给我们!”
他定晴一看发布的媒体,居然是俄罗斯的塔斯社官方账户发布的。
再往下一划,南非电视台、半岛电视台、bbc都在转发。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看来俄罗斯人真的参与了进来。”
“您说什么?总经理,”他的声音被外面的暴雨声盖住了,助理又问了一句,“我刚刚没听清楚。”
没什么,”弗朗索瓦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爆炸,“还有多久到机场?”
司机抖了一下,努力稳住声音:“大概还有八分钟,先生。”
“太慢了。”
“先生,前面是下坡,雨太大,我不建议一一“我没在问你的建议,我是命令,”弗朗索瓦打断,语气冰冷,“我让你加速。”
司机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脸上是明显的尤豫。
“先生,这路太滑了,速度再快我们可能会一一”
“我说,加速!”
司机咬了咬牙:“先生,我不能一”
“你明天不用来了,”弗朗索瓦说道,“你再不快点,你还会以盗窃罪被送上法庭,我相信喜欢偷东西是的司机是不会受未来的主顾欢迎的。”
“我没有偷东西!”司机大声地说道,“你这是污蔑我!”
“是的,”弗朗索瓦居然露出了一抹微笑,“但是我有钱,法官会站在我这边的。”
“所以,”他说道,“再开快一点。”
车厢里沉默了整整3秒。
随后,引擎怒吼,油门被一脚踩到底。
弗朗索瓦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点开相关的新闻推送,新闻评论区的数字仍然在不停地上升,他每一次刷新就会多冒出来上百条评论。
司机本意想减速,但是突然想到了减速的后果,于是只能硬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突然一一前方的黑暗里闪出了一道强光!照的司机睁不开眼,只是本能地以为前方突然冒出来了一辆车,本能地一打方向盘!
巨大的惯性瞬间撕扯一切。
车身失控地侧滑,轮胎在湿滑的沥青上尖叫,雨水被掀起成一片模糊的浪幕。
弗朗索瓦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甩了起来胸口被安全带狠狠勒住,耳边是引擎的轰鸣、玻璃碎裂的爆响、还有助理撕裂喉咙的喊叫声。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被重力抽空,世界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天,地、玻璃、雨,全都混成一团。
“轰一一!”
车子一头撞进了路边的防撞栏又被惯性抛向了草坡下。
一切声音在急剧的旋转中被压成一条线。
弗朗索瓦的头狼狠撞在车窗上,耳朵里喻喻作响。
视线在崩塌,随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暴雨依旧,路边的积水倒映着一辆侧翻的迈巴赫,随后又迅速地被雨滴复盖。
更远处的一个小巷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身穿雨衣的人静静站立。
他把一个强光手电筒从袖口缩了回去,十分有耐心地在翻倒的车上停留了片刻,直到没有人从车里翻出来后才点了点头。
没有警笛、没有行人、没有人发现这一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步卫星电话,按下了快捷拨号。
“喂?”
“谢尔盖队长,”他迅速地说道,“是我,解决了。”
“情况如何?”谢尔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轻松愉悦,“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开的太快了,”鸭舌帽男人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地说道,“后续计划都没用上,我照了一下手电他们就翻车了。”
“很好,”谢尔盖笑了笑,“收队吧,就地潜伏起来。”
“明白,”鸭舌帽男人说道,“不过谢尔盖队长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开车经过机场的。”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谢尔盖淡淡地说道,“收队,就地潜伏,等待下一步消息。”
谢尔盖挂了电话,看着身边的郑直,点了点头。
老板真的是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