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微剑悄无声息,拐了个弯入鞘。
甄长锋眼芒中闪起星辰般的光芒。
只见他道袍舞动,站在血海中,血沫被无形屏障弹开。
眼神静如观鱼而定,无悲无喜。
恰似遗世神只,半点尘埃不沾。
此时,右手并指如剑,
体内层层累计的金锐之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涌动,尽数汇聚于指尖。
在他手指之间,凝结出一颗微微发着蓝色光芒的小星辰,
细看之下,此星辰是个锥形,实际是一枚剑形。
此乃杀梅剑种,初次离体,凝气为剑。
它微弱,但聚集了星辰中的至纯之力,能斩灭一切浊乱之息。
甄长锋心念一动,手势一展,
“嗡——”
清越的剑鸣自他指间震颤而出,
一道凝练至极、冷蓝点缀,宛如微型银河的剑气骤然亮起!
那光芒虽不耀眼,却也有两丈长短,带一股斩破虚妄、一往无前的纯粹剑意。
“破!”
甄长锋眼神一厉,扬出手中“剑”,向前悍然划出!
“呲呲,”声裂锦锻般的锐响。
诡异难明的血色苦海,在这道剑气面前,竟如一张脆弱的红绸,被从中硬生生撕裂开来!
剑气过处,血浪退避,那些升出的小手、交织的童音消散,幻象迅速消融。
而脚下粘稠的血海,化作缕缕青烟散去,露出了原本坚实的地面。
甄长锋缓缓收指,此刻他体内真气一空,略微虚弱。
然而他念头一转,杀梅剑匣已是运转阵法,真气涌动迅速填满丹府----甄长锋感杀梅剑匣之内尚有馀存。
而且,甄长锋感觉丹府空间似乎又开拓展,真气填充更加凝视饱满。
-----5级渐臻圆满。
那男枪从惊魂中清醒过来,他半是惊恐未定,半是摄服于这循天宗弟子强大的实力。
二楼,又是二楼的拐角之出,一道虚影浮现。
一个宫装的女魂体,尤如浸了水的宣纸此刻成为实体。
凤冠珠串泛着死气沉沉的光,霞帔边角在暗室之中虚化又凝实。
她的脸最是诡异:似乎有皮肤绷得发亮,却在眼尾、下颌处裂着细纹,露出底下空蒙的黑;
眉弯画得温婉,眼白却浑浊如陈年浊水,唯有瞳孔处射着一点极亮的光。
她手腕、脖颈的关节处,细如发丝的黄金河法器缠了三圈,金链牵着散架般的魂体,
每动一下,都有细碎的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孩儿们,过来。”
她声音软得象浸了蜜,眼尾却没弯,那点亮瞳直勾勾盯着孽童。
五名孽童立刻停住嘶吼,跌跌撞撞朝她扑去。
她俯身时,下颌的裂缝又大了些,黄金法器的光及时缠住,才没让半张脸垮下来。
那个被甄长锋所特意针对,被重创的孽童,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黑血顺着脊椎往下淌,
她毫不在意地拢入怀中,虚浮的手掌贴在伤口上,指节处的金链绷得笔直,
“谁把我的宝贝打成这样?”
语气疼惜得发颤,瞳孔里的亮光却骤然收缩;
嘴角的笑纹里渗进几缕黑气,与孽童身上的阴寒缠在一起。
甄长锋吸了口气,这个气息很强大啊,好似到了筑基初期。
宗门怎么埋了个这么大的坑!---这叫自己如何应对?
他感知到,识海之中的小灰似乎懒洋洋的挪动了半分,让他一阵恍惚。
莫非这便是小灰想要的古煞?
那你可赶紧下手啊!
晚一点自己就要交代在此地了。
甄长锋这边在催促小灰。
那女魂体却是动了,
快,快,非常快。
甄长锋的东微剑刚运至手中,他甚至还来不及动念。
女魂体已经冲在了他的面前。
“嘭——”
沉闷的炸裂声裹着腥气炸开,脑浆混着碎骨溅在梁柱上,黏成暗红的糊状物。
男枪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脑袋已被汤王妃虚浮的手掌捏成烂泥。
尸体软软倒地,手臂还惯性地抽搐。
“谁敢伤吾儿?”
汤王妃的声音骤然尖锐,甜腻蜜意碎成淬毒的冰碴,
“当年,你们献心肝时,本妃就发誓要护着你们!我的宝贝们,是要随我飞升为仙的!”
她怀中的孽童,仰着半边烂脸蹭她衣襟,脖颈处还留着齿痕般的伤口,黑眼里透出的是依赖
——那是无法言语的扭曲归属感。
甄长锋心头一沉——是蜀王宫的汤王妃!
任务书记载她五百年前,和蜀王一起用巫觋之法修长生,被宗门先祖挫骨扬灰。
不料今日竟然壮大全魂体,不仅修到了筑基初期,还初具灵智。
但练气五级圆满对阵筑基魂体,这哪是试炼?
他在识海里急声嘶吼:“小灰!这便是你要的古煞!你要违约?”
识海里的小灰并无动作,那股恍惚感更甚,像隔着一层雾看戏。
甄长锋心凉透了——
小灰铁了心钻“不主动伤宿主”的契约空子,要等他身死魂灭,
再坐收汤王妃的古煞残魂
---难道他还能占了自己的身体不成?
后颈的汗毛刚竖起来,汤王妃的身影已到跟前。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霞帔虚影在眼前晃成一团灰雾,带着腐肉味的死气,
下颌的裂缝随着动作张大,黄金法器的金光疯狂流转,才没让半张脸垮下来。
甄长锋下意识催动天循盾,淡金光幕刚在身前展开,后背就传来刺骨寒意
——汤王妃竟借着魂体虚化的本事,直接绕到了他身后,
尖细的指尖泛着黑气,指甲缝里还嵌着陈年血垢,直取他后心。
杀梅剑匣突然剧烈震动,一道无形真气从匣缝中弹射而出,正撞在汤王妃指尖。
她惨叫一声后退,指尖黑气溃散,露出底下半透明的魂体。
甄长锋借势前滚,险险避开这致命一抓。
回头时,正看见汤王妃下颌上,黑血顺着金链往下滴。
“倒是有几分保命的破烂。”
汤王妃冷笑,眼尾的裂缝扯到耳根,露出里面空蒙的黑,瞳孔里的亮光如鬼火般跳动,
“可惜,不够看!”
她转头一个大抛手,将怀中的孽童甩得远远。
“乖乖待着,别沾了血污!等本妃把他的魂抓出来,炼成像糖球的魂核,给你们分着啃!”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三道灰雾虚影;
分别从左、右、后三方扑来,霞帔扫过之处,地砖上的黑血都凝结成冰,
冰面映出她三张扭曲的脸,每张脸上都裂着不同的伤口。
甄长锋此时已经将循天盾催至半丈宽,淡金光幕挡在身前,同时挥东微剑斩向后侧虚影。
剑光砍在魂体上,只能激起一圈黑气涟漪,连道浅痕都没能划出。
他馀光瞥见孽童们正眼巴巴盯着他——象在等一场即将开席的“盛宴”。
后背的剑匣又震动了两次,剑气一次比一次微弱——被动防御撑不了一炷香。
甄长锋拽着循天盾绕向殿中石柱,
借石柱阻挡虚影攻势,指尖飞快摸向储物袋。
袋中无可御敌之物。
但是,纳戒之中,穆老爷子给的雷炁丸还在!
甄长锋神念一动,雷炁丸已经到手中,这雷法专克魂体,是唯一的生路。
“躲什么?”
汤王妃的声音从石柱后传来,她的速度虽然快,攻击力也高,但是好在法门甚少。
就是飞速逼近、利爪抓绕、声音爆魂这大三样。
她一个激活,指尖直指甄长锋咽喉,
甄长锋猛地将循天盾往前一推,同时真气激发雷炁丸,
然后,借势以盾牌的反冲力,往后暴退几丈许。
雷光如白昼般炸响,金色电弧在殿内疯狂窜动。
噼啪声中,汤王妃的惨叫刺破耳膜:
“烫……烫……王爷,王爷……我要先走了……”
她的魂体在雷光中剧烈扭曲,
关节处的黄金法器,发出“滋滋”的熔解声。
金链断成一截截,混着她魂体的黑气被电弧撕成碎片。
眼尾的裂缝彻底炸开,露出里面无数细小的孩童残魂影子,那些影子都张着嘴,象是在无声地哭嚎。
甄长锋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捂着耳朵勉强抬头,只见汤王妃的魂体在雷光中不断缩小。
从七尺高缩成孩童大小,眼尾、下颌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团黑烟;
电弧灼烧下发出“叽叽”的怪响——像无数孩童的哭声揉在一起。
五名孽童吓得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那个为首受了重创的孽童,突然又是嚎啕起来,
他攥着衣角嘟囔:
“娘……你不是我的娘……你是个孬娘……”
他破碎的脸上漏出的,不再是残忍的形色,只剩被喂养出的、扭曲的依赖之感。
雷霆散尽时,殿内弥漫着焦糊的腥气味。
甄长锋撑着东微剑站起身,看到便是循天盾也裂开了不小的痕迹。
他一拐一拐的走到爆炸中心。
地面上只剩几截融化的金链——这是黄金法器的碎片,还有一颗黑炁缠绕的珠子。
珠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珠子里似乎里面,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哭声,回荡人影在撞动,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孩童的呜咽声,那是汤王妃吞噬的孩童残魂,
被雷法逼出后凝成的魂珠。
他叹息一声,收拾起魂珠和碎金片。魂珠是个宝贝,但他绝不会使用,自会上交宗门处置。
当下打好注意,想着要去收拾一两个孽童的灵魂,便了结了这个任务。
怎知变故又生。
---------殿内残馀的血腥气仿佛受到某种牵引,不自然地旋转汇聚一阵地滚天摇,血腥气蒸腾。
然后这血腥气又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一阵旋转飓风,
把他和五个孽童一并的吞没。
尔后,甄长锋出现在了一个灯光通亮,璀灿华丽的宫廷大殿之内。
那五个孽童则是显得十分恐惧,显然是极为忌惮于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