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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韬光养晦深耕土 暗布棋枰掌漕河(1 / 1)

听着远处练兵处的杀声不龂传来,赵宸缓缓抬起头,目光如洗尽尘雾的寒星,清明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与权谋迷雾,直抵那九重宫阙深处最幽微的帝王心思。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斜斜地割过书房窗棂,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宛如阴阳分界——一边是温润如玉的藩王仪态,一边是冷峻如铁的穿越者谋略。光影在他眸中流转,终归沉静,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厅中诸位心腹,李毅、张远、陈七、李德全,皆屏息以待。炭盆里的银丝炭无声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却压不住众人额角渗出的细汗——那是野心被点燃又将熄灭前的灼热。

“此职,如同烈火烹油,”赵宸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耳膜上,“看似风光,实则为众矢之的。”

他转身,步履沉稳,衣袍未动,却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墙边那幅巨幅《天下漕运舆图》。图上,一条朱砂勾勒的运河如血线般贯穿南北,从江南膏腴之地蜿蜒北上,直抵京师咽喉。他手指缓缓划过那条命脉,指尖停在“通州”与“天津”之间,又猛然一转,重重地点在地图南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平。

那一指,力道之重,竟将绢帛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父皇为何在此刻对漕运不满?”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皆因太子、二哥争斗,已触及帝国根基之稳定。他们争的是权,可动摇的,是天下粮道!漕运乃国本,在此敏感之时,父皇将此职悬而未决,其意绝非简单选官——”他顿了顿,眸光如刀,“更是在观察,在看哪位皇子,或是哪方势力,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掌控这帝国命脉!”

厅内死寂,连炭火崩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赵宸缓缓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我若此时去争,在父皇眼中是何形象?是急不可耐?是野心勃勃?是想效仿兄长,觊觎那至高之位?”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厉,“父皇刚刚处罚了两位兄长,正对皇子揽权最为敏感警惕之时,我此时去争漕运,无异于自投罗网,引火烧身!”

一番话,如冰水浇头,众人顿时清醒。

李毅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后背早已湿透。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王爷明鉴!是下官等思虑不周,只看得见利,看不见刀,险些误了大事,更险些将王爷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远也低头抱拳:“属下愚钝,只知‘机不可失’,却忘了——有些机会,是陷阱披着金袍等你跳。”

赵宸摆了摆手,神色已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剖析,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军议。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紫毫,砚台中墨汁早已研好,乌黑如漆,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眼下于我而言,最重要的绝非去争夺那风口浪尖的位置,”他语气转为坚定,如铁铸,“而是继续‘深耕安平’! 将我们的根基打得更牢,将安平卫练得更强,将新政推行得更稳。唯有自身实力足够雄厚,方能在这乱局中屹立不倒,方能于将来,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说罢,他落笔如飞。

信纸是特制的蚕丝笺,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墨迹沉而不渗。他先是对王晏的关怀与筹谋表示深深感激,言辞恳切,字字含情:“外舅拳拳之心,如父如师,宸感念五内,日夜不敢或忘……”又细述安平春耕进展、屯田成效、商路开辟,皆娓娓道来,如家书絮语。

随后,笔锋一转,委婉却坚定:

“……然漕运之职,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宸年少德薄,甫就藩国,于安平一隅尚未料理分明,安敢妄议中枢要职?况父皇圣心独运,乾坤在握,宸唯愿恪守臣子本分,尽心王事,将安平治理妥当,以为帝国屏藩,方不负父皇与外舅之期许。眼下之势,一动不如一静,锋芒暂敛,根基深植,方为长久之道。望外舅体察宸心,代宸向陛下禀明:靖安王赵宸,志不在朝堂权位,而在边郡安平。”

墨迹未干,他轻轻吹了口气,墨香氤氲,如烟似雾。

他将信折好,封入特制的蜡丸,外裹油布,交予李德全:“用‘飞隼’渠道,今夜子时前,务必送到王尚书手中。”

“是!”李德全双手接过,神情肃穆。他知道,这枚蜡丸,不只是回信,更是一份政治宣言,一份向京城、向皇帝、向所有窥伺者宣告的——靖安王,无意争锋。

信送出后,赵宸并未感到丝毫遗憾,反而有种卸下包袱的轻松。他推开窗,夜风扑面,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与泥土苏醒的气息。天边,一弯新月如钩,悬于墨蓝天幕,星子稀疏,却格外明亮。

他仰头望去,久久不语。

他知道,真正的争斗,从不在台前,而在幕后。

不在你争到了什么位置,而在你掌控了什么命脉。

三日后,安平城外三十里,“讲武堂”新营。

春寒料峭,晨雾如纱,笼罩着广阔的校场。数千名安平卫士卒已列阵完毕,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晨光破雾,洒在铁甲之上,折射出冷冽的银光,宛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赵宸亲临校阅。

他立于高台,一袭玄色亲王朝服,外罩墨狐裘,风起时,衣袂翻飞,如鹰展翼。韩霆立于其侧,身着黑色教官服,腰悬短刃,目光如鹰隼,扫视全场。

“今日起,讲武堂扩编!”赵宸声音不高,却借由特制的铜喇叭,清晰传遍校场,“增设‘侦骑营’,专司斥候、探路、绘图、传信、反间!凡识字、精算、善骑、通地理者,皆可入选!”

话音落下,鼓声骤起,如雷贯耳。

随后,一队队新卒被带出,手持特制的皮质地图筒,腰挂小刀与水囊,脚穿特制的软底快靴——那是工坊最新打造的“行军靴”,鞋底钉有铁钉,防滑耐磨。

“你们,不是普通的兵。”韩霆踏上高台,声音冷峻如北地寒风,“你们是安平的耳目,是王爷的影子。你们要能潜入敌营,能画出敌军布防,能夜行百里而不迷路,能用一根绳、一把刀、一张图,改变一场战局!”

士卒们肃立,无人出声,可眼中皆燃起火光——那是被赋予使命的荣光。

与此同时,城西工坊。

铁锤声日夜不休,如战鼓擂动。

秦烈亲自坐镇,监督一批从北狄秘密购入的上等铁矿入炉。风箱鼓动,炉火通红,映得整个工坊如炼狱。铁匠们赤裸上身,汗如雨下,铁钳夹着烧红的铁坯,重重砸下,火星四溅,如金蛇乱舞。

新制的“复合弓”弓胎已成型,由牛角、牛筋、桑木层层胶合,再以秘制桐油浸泡七日,韧性极强。皮革则来自西域,厚实柔韧,正被裁剪成甲片,将用于打造轻便坚固的“靖安甲”。

赵宸悄然入坊,未惊动任何人。

他立于炉火之侧,听着那充满力量的锻打声,感受着热浪扑面,铁锈与焦炭的气息钻入鼻腔。他伸手抚过一柄刚出炉的短刀,刀身乌黑,却隐隐泛着青光,刃口寒冽,轻轻一划,便在木案上留下一道深痕。

“好铁。”他低语,“好刀。”

秦烈擦着汗走来:“王爷,这批货,够装备三千精锐。再有三个月,咱们的‘暗卫营’就能全副武装。”

赵宸点头,目光沉静如水:“不急。刀,要藏得好,才能出得狠。”

他转身走出工坊,迎面撞上一队运粮车。那是从新垦的屯田区运来的春粮,麻袋鼓胀,散发着新米的清香。车夫哼着小调,鞭子轻甩,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赵宸驻足,望着那队粮车缓缓驶向城中粮仓。

粮,是命脉。

兵,是利刃。

而他,正在安平,一寸寸,一滴滴,将这两样东西,铸成一把无人知晓、却足以斩断一切枷锁的—— 国之重器。

夜深,王府书房。

赵宸独坐灯下,手中捧着一杯清茶。茶是安平自产的“山雾尖”,汤色清亮,香气幽淡。他轻啜一口,目光落在案头一张新绘的密图上——那是“水蛇计划”的初步成果:京畿漕运七十二船帮的隶属关系、靠码头、常走航线、与官吏勾结情况,皆以不同颜色标注。

红点,是可拉拢的。

黑点,是死忠太子或二皇子的。

蓝点,是中立,可利用的。

而最中央,一个小小的金点,正悄然浮现——那是王晏在信中提到的,漕运总督府的一名“账房先生”,掌管历年漕粮出入库底册。

赵宸指尖轻轻点在那金点上,唇角微扬。

“不争位,争线。”

“不掌名,掌实。”

“等风起时,这运河,终究是要听一个人说话的。”

窗外,春雨悄然落下,细密如丝,洒在庭院的青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低语,为一场尚未到来的风暴,轻轻铺垫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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