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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被踢出剧本的两小只(1 / 1)

时间稍稍倒退。

第14个系统时之前。

「淤泥」的浪潮已然消退,但那腐化带来的扭曲,却永久地停留在了这座仙舟的肌理之中。

与混沌一族那种将物质彻底异化的扭曲不同。

深渊的腐化,更多作用于意志与存在的“倾向”。

它不一定会改变事物的外形,却会潜移默化地扭转其内在的本质。

就像星宝那样,即便被深渊彻底浸染、升格为色孽本尊,她的物理形态与原本也无太大不同。

最多……在欢愉到极致的时候,延伸出几根妖娆的触手,长出几对复眼。

而在「暗星」的干涉下,所有仙舟人的意志,已然“恢复”到了未被腐化前的状态。

他们甚至未曾察觉到那场席卷寰宇的腐化危机存在过,记忆和认知就被悄无声息地修正。

至于身体上残留的非人特征,则被篡改为了“天生如此”。

整个罗浮,近乎在瞬息之间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活力。

除了彦卿。

……

长乐天,彦卿宅邸。

室内灯光温煦,陈设简洁。

可房间里的空气却近乎凝固。

彦卿和云璃并肩而立,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摆在桌上、正兀自泛起幽光的雷霆长刃——「魔王武装」。

幽光间歇性地鼓动着,每一次明灭,都让周遭的光线发生细微的扭曲。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随着那光芒的起伏,沉甸甸地压在两小只心头。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过去的短短数月里,整个寰宇几乎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变成了完全看不懂的模样。

先是将军和太卜神秘“失踪”。

待他们归来时,一个身边多了位气质温婉的结发妻子。

另一个则改换了盘发样式,眉宇间染上些许不同于往常的温柔,明眼人都能看出其心有所属。

也幸亏这两位位高权重又素来低调,加上罗浮正值多事之秋,关注点分散,这才没闹得人尽皆知,只在极小范围内引动些许猜测。

紧接着,便是「寰宇直播」再次开启。

而这一次,直播的舞台竟赫然是两小只亲身经历过的「云城」。

可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神,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便发生了。

他们敬爱的将军景元,竟又双叒叕“消失”在了罗浮,直接出现在了直播画面里!

随之一同亮相的,还有那些只存在于仙舟历史教科书和传奇话本中的身影——「云上五骁」!

看情形,竟是要护送白珩,前往「月隐阁」继承「圣女」之位!

两小只当时就麻了。

恨不得直接钻进屏幕里告诉将军那是陷阱。

可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彻底超出了他们可怜的理解能力。

流民区,镜流和白珩前辈竟遭受那般难以言喻的折辱,画面虽经处理,但那屈辱的氛围和后续的“惨状”,仍令观者心头发堵。

数据城,整个场景诡异地“降维”,将军五人被投入一个名为「提瓦特」的世界。

提瓦特里,更多匪夷所思的概念被寰宇直播捕捉。

「深渊神明」、「深渊意志」、「深渊支配者」……

还有……最重要的「秩序」!

再然后……突然就世界末日了。

先是「余温」的「空怀」权能如同瘟疫般扩散,无数世界出现逝者归来的恐怖景象。

接着「秩序」显现,「腐化」吞噬一切。

若非那位「色孽」通过直播提前向全宇宙发出警告,如今的寰宇恐怕早已彻底沦陷。

而现在。

「魔王武装」又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产生了异变。

这让两小只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云璃抿紧了嘴唇,双手不自觉地紧握「老铁」,“这东西……看起来不对劲。要不要……先毁了它?”

“万万不可!”彦卿几乎是脱口而出,“「魔王武装」是达达兄留在世间的最后证明。此等英豪遗物,我等岂能因心中畏惧,便轻易将其毁去?”

“可是……”

“没有可是!”彦卿神色极度认真,“恩人的痕迹绝不能就此断绝!”

他知道云璃的担忧。

也知道达达兄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甚至还知道,这样事物或许与「深渊神明」相关。

可那又如何?

若因潜在的威胁,便随意销毁恩人遗存之物,他又拿什么来面对自己的剑心?

至于罗浮的安危?

彦卿嘴角牵起一丝近乎苦涩的弧度。

笑死。

先看看窗户外面再说吧。

对面那房子已经长出腿,在和大树谈恋爱了!

现在的罗浮跟深渊的唯一区别,就是它还没有被划分到某一「至高天」的疆域下。

深渊神明带来的破坏再可怖,也多是针对物质世界。

而如今的罗浮……那还有“物质”可言?

云璃不笨,顺着彦卿的目光瞥了一眼窗外,很快也想通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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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叹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那副总是充满活力的模样,此刻显得有些黯淡。

“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她低声嘟囔,“符玄太卜离开前封禁了我们自由行动权限,奥托又封了我们的直播账号,我们现在……想跟外界联系都做不到。”

彦卿扫了一眼直播间中景元五人的画面,犹疑了一下,又将视线投向那泛着幽光的「魔王武装」。

“恐慌无益。此物异变已生,逃避或盲动皆不可取。”

彦卿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先设法查清其异变原理,再谋对策。”

说着,他伸出手,抓向那柄幽光长刃。

就在他指尖触及冰冷剑柄的刹那——

一缕缕淡灰色的雾霭,自他周身缓缓升腾开来。

雾气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下意识想要远离的气息。

云璃见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知道,这是彦卿踏上「死亡」命途后被动获取的力量。

或许做不到沟通「忘川」,但对压制「活性」这个概念,却有着极高的优先级。

但问题是……

这东西,真的能被彦卿这弱小的死亡之力压制吗?

然而,还没等云璃继续想下去。

“嗡————”

一阵低沉、仿佛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声,猛地从彦卿手中的长刃内部迸发出来!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仿佛万千生灵被扼住喉咙后发出的悲鸣。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刺耳的碎裂声,自那紫黑色雷霆缠绕的刃尖处响起!

但它并未破碎。

而是在两小只惊悚的目光中,以一种反常识的形态开始扭曲。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柄造型奇诡、通体漆黑的「黑钩」,便替代了原本的「魔王武装」。

它不再具有剑的形制,更像是一柄用于收割的钩刃。

钩身上蒸腾着黑色雾气,钩刃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彦卿瞬间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想对云璃说些什么——

然而,他的嘴唇张合,喉结滚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失声,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状态。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想要说话”的意图,也做出了发声的动作。

但“说话”这个行为本身,仿佛在即将成形的瞬间,就被那「黑钩」散发的无形力场彻底抹去了。

他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不仅仅是语言,连神念传递、甚至一个明确的眼神示意,都变得模糊。

一旁的云璃同样如此。

她焦急地看向彦卿,嘴巴开合,同样寂然无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坏了!

之前的猜想恐怕是真的!

「公子」真的是提瓦特原住民!

他用生命为自己家乡带走了一位「深渊之神」!

但问题是……

你怎么就把这么要命的东西留给我们两个了啊?!

真以为我俩是天命之子,随随便便就能屠神灭魔吗?!

两小只此刻是真正有点哈气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触发这「黑钩」的未知规则。

而就在这时。

“啪。”

“啪。”

“啪。”

一阵鼓掌声,突兀地自房门外响起。

掌声不响,却穿透了门扉,清晰地传入室内,在这片被「沉默」统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咯吱——”

房门被轻轻拉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彦卿和云璃悚然一惊,强烈的危机感暂时压过了“沉默”的束缚,也顾不得许多,瞬间转头朝门口望去。

率先踏入的是个黑发黑瞳的青年,戴一副圆镜,看着斯文俊朗,浑身的书卷气和周遭的诡异格格不入。

身后的狐人女子生得娇俏妩媚,一袭华服尽显优雅,唯独脖颈上那枚堪称亵渎的项圈,让她的高贵里多了几分违和的束缚感。

正是周牧和幻胧。

周牧踏入房间,目光便自然地扫过室内陈设。

简朴的厅堂,墙边立着剑架,桌上散着几卷兵书——一切都透着少年人干净利落的生活气息。

只是角落木架上搭着的几件形制各异、却洗晾在一处的女士衣物,隐约透露出此间并非独居。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靠墙的香案上。

那里并排供着两个牌位。

左边一块,刻着「故友达达利亚之位」。

右边一块,刻着「尊长爱莉希雅之位」。

“……”

周牧的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纠正,只是默默将这一幕记在心里。

随即,便将视线投向那柄「黑钩」上,语气古怪,

“真没想到。”

“深渊里诞生的意志,竟真的会受两个凡人威胁。”

两小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爆发劫后余生的惊喜感。

有救了,有救了!

彦卿更是向前一步,对着周牧便是深深一揖,

“晚辈彦卿,见过「离尘司命」!”

很久之前,在金人巷,景元曾推测出周牧的身份。

还念叨过“自家接渡使谈了个离谱的对象”。

现在看到周牧和“停云”,他们自然一眼便能分辨身份。

然而,礼行到一半,彦卿整个人却直接僵住,有些懵然地低头,看了一眼「黑钩」。

明明方才自己和云璃还被剥夺了「交流」的能力,结果「离尘司命」刚刚显示,那种限制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

这也太……

“不必惊讶。”

周牧似乎总能轻易看穿他人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

“生灵总是畏惧死亡,深渊也不例外。”

“我唯一疑惑的是……”

“为何「深渊」里诞生的意志,会受凡人的威胁?”

他将视线投向「黑钩」,目光仿佛穿透了黑雾,直视其核心。

“能告诉我吗?”

“缄默侯。”

“嗡——!”

「黑钩」上的黑雾应声剧烈翻腾了一下,显然受到了某种刺激。

然而,翻腾过后,黑雾依旧没有传递出任何「交流」意愿。

一旁的云璃眨了眨眼,从最初的喜悦中稍稍回神,脸上浮现出疑惑。

她小心地瞥了一眼「黑钩」,又看向周牧,忍不住开口:

“「离尘司命」,您刚才说的……受凡人威胁?是什么意思呀?”

彦卿也同样不解,下意识地看向周牧,等待解惑。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难道还有其他凡人吗?

“嗯?”周牧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目光在云璃那写满困惑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哭笑不得的开口,

“你不会从未尝试过我赋予你的那份奖励吧?”

“奖励?”云璃更迷糊了,努力回忆着,“您是指……之前在「云城试炼」后,您给我的那份「融毁万物之力」?”

“没错。”周牧点头。

“那能力不是只能销毁武器吗?”云璃皱起小脸。

她尝试过很多次了,那能力除了消融武器之外,甚至连一张纸都点燃不了。

“可祂,”周牧指了指「黑钩」,看云璃的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现在就是一件武器啊。”

“啊?”云璃直接懵了,嘴巴微张,呆呆地看了看周牧。

好像对哦……

它现在这形态,可不就是武器嘛!

而与此同时,那「黑钩」内部,某种意志似乎也“懵”了一瞬。

合着你最开始那句“要不要毁了它”……是在吹牛逼啊?!

给我吓得连力量都不敢用了!

艹!

一种近乎荒谬的憋闷感,隔着黑雾传递出来。

“哈哈哈哈!”

周牧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因果错位,再也忍不住,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一个身怀破局之能却不自知,懵懂间说出了毁灭神明之言。”

“一个害怕自己被毁灭,努力收敛发散的规则。

他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仿佛这一幕,比任何精心编排的剧本都要精彩。

“真是太有趣了。”

云璃:“……”

缄默侯:“……”

一人一神,心中泛起同一丝念头。

早知道先下手为强了!

半晌,笑声停止。

周牧随手从彦卿手里拿走「黑钩」,递到了云璃手上,

“彦卿之心,宁折不弯,与此物规则相冲。”

“比起彦卿,你或许更适合执掌此物。”

他看了看云璃好奇的眼睛,嘱托道,

“祂的心思很纯粹。尝试着与祂相处,让祂慢慢理解何谓人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好!”云璃重重点头,没有细问其中缘由。

她相信这位「离尘司命」。

周牧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彦卿,在那头早早霜白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

“至于你,彦卿……”

“既然你已凭自身意志,先后触及「死亡」、「虚无」,「丰饶」、「毁灭」之概念……那便无需彷徨,顺着你心所向,依次践行下去便是。”

“若你仍志在剑道……不必心急。待此番诸天风波尘埃落定,你那位‘师祖’,自会归来。”

“届时,她会亲自教授于你。”

彦卿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云璃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照着对方的惊讶。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这位死亡星神,就是在告诉他们,云城和提瓦特的一切,就是祂的手笔。

不然又怎么可能说出“尘埃落定”这种话。

“晚辈谢过「离尘司命」!”

彦卿没有选择拒绝,也根本无从拒绝。

有这种长辈简直是最大的幸事!

只是,他心中仍存着一份巨大的疑惑和些许不安。

“「离尘司命」……您,为何对彦卿与云璃……如此看重,如此费心安排?”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彦卿的确不解。

纵然经历了云城试炼,见识了更广阔的寰宇,他仍自觉不过是罗浮一少年骁卫,芸芸众生之一。

何德何能,屡次承蒙这位执掌生死轮回的至高存在垂青?

周牧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似乎想如长辈般抚摸彦卿的头顶,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拍了拍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

“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磨难。”

“然而,万千众生之中,能于绝境中看清死路仍奋勇向前、能向死而生者……寥寥无几。”

他转过头,目光似乎穿越了墙壁,望向了过去,

“你曾为罗浮存续,甘愿牺牲自我,步入云城试炼。”

“又在云城之中,几乎失去一切,包括对自我的坚持。”

“「心茧」试炼的千般磨难,于你而言,如浮沫掠过坚石。”

“「心猿」试炼的迷障诱惑,于你眼中,亦如镜花水月。”

“百般苦楚,万般枷锁……”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向彦卿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温和。

“皆于那日,你与云璃在历经劫波后再度相认时褪尽,化做滋养你剑心的「经历」。”

“既已勘破至此,既已向死而生……”

周牧收回手,转身,很自然地牵起身后一直安静侍立、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幻胧,向门外走去。

他的身影在门口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平静而有力的话语,却清晰地飘荡回来,

“你的未来,便理应是一帆风顺。”

“多见霁月清风,少遇荆棘坎坷。”

他并不打算让这两个已然付出足够多、领悟足够深的孩子,再被卷入更多“离别”和“遗憾”。

就这样,在接下的时光里,享受他们作为少年人应有的生活,承担起他们能力范围内的责任,便很好。

这也是周牧一贯的行事作风。

度过了应有的试炼,证明了心性的坚韧与澄明。

那么,在祂能力所及之处,便许你一个再无那般酷烈荆棘的前路。

当然。

某人除外。

(某个远在列车之上、总觉得自己被特别“关照”了的中年眼镜男子,此刻莫名打了个寒颤,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

彦卿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身上仿佛还残留着被轻拍肩膀的触感,心中某处坚硬的外壳,悄然化开,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那不是爱戴,也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更接近孺慕和释然的情绪。

他从不曾怨恨这位带来诸多磨难的「离尘司命」。

相反,若是没有祂,自己还不知道要栽多少个跟头,才能收敛起曾经的骄傲。

而这位神明,也正如仙舟所称颂的那样——

「离尘心茧生死关,向死而生志不迁。」

「忘川不渡坚心者,勘破无常始见天。」

祂从未在意过香火信仰,从未要求过顶礼膜拜。

祂的目光,似乎总是落在那向死而生的灵魂之上。

于芸芸众生,祂予生死均等的公允,神体凡胎,帝王乞丐,在尘缘尽头的“归一”面前,并无不同。

于那些历经劫波、勘破虚幻、于生死间寻得真我的坚毅魂灵,祂则会投以垂青——许其越过无常的藩篱,得见本真的澄明。

这便是「离尘司命」。

一旁,云璃握着手中那柄依旧蒸腾着黑雾、但气息似乎莫名“乖巧”了几分的「黑钩」,眨了眨眼,忽然对着早已无人的门外,鼓起勇气,清脆地喊了一声:

“「离尘司命」!那我呢?那我呢?”

她也想被夸夸来着!

随即,一阵轻快的微风拂过室内,裹挟着那个温和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嘛……”

微风在她发梢打了个旋儿。

您这评价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云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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