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个系统时。
绝望之海。
牧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顺着纬度夹缝中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情绪湍流”,来到了这处沉淀诸天万界所有「绝望」概念的高维世界。
入眼,除了一望无际的幽邃海洋之外,只有无数辛勤的小黑塔们为绝望之海引流的身影。
小黑塔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她们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无数双大眼睛同时转向牧的方向,进行了瞬间的集体数据检索。
几微秒后,似乎是达成了共识,她们派遣了其中一位原本正在海面上无聊转着圈圈、看起来最“清闲”的小黑塔人偶,滑行到了牧的面前。
那只小黑塔眼睛亮了一下,一阵带着机械感的电子音从她口中传出。
「数据检索已完成。」
「概念烙印溯源确认」
「身份判定:周牧意志延伸体之一,具备高等权限。」
「风险评估:极低。」
「结论:可放行。」
确认程序走完,这只小黑塔脸上那原本略显呆板的模拟表情立刻鲜活起来,声音也切换成了清脆的少女音,甚至还带着点好奇:
“你好呀,小牧。”
“需要我帮你唤醒正在午睡的伟大的黑塔女士吗?”
牧闻言微微一怔,“黑塔怎么了?”
“请不要担心,黑塔女士只是在执行长期观测任务间隙,进行了符合碳基生物生理节律的休眠调整,以保持思维活性和最优状态。”
小黑塔一本正经地解释,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连续加班150个系统时了,本天才要睡一会儿,天塌了也别叫我’。”
“?”牧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那漆黑一片、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之海景象,面具下的表情略显怪异。
在这种连彼岸强者都会感到不适的环境里,还能心安理得地“午睡”真不愧是黑塔女士,思维方式永远如此特立独行。
“不必了,让她休息吧。”
牧摇了摇头,拒绝了小黑塔的提议,“我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爱莉希雅。”
小黑塔下意识看了一眼绝望之海中心的位置,随即点了点头,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啦!”
她说完,便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海里,重新开始快乐的转圈圈。
真是可爱。
牧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要不是还有要紧事,祂说啥也要逮几只小黑塔撸一撸。
收敛起略微走神的思绪,牧整理了一下心情,身形化作一道黯淡流光,快速向着绝望之海的中央区域掠去。
周遭的景象在视线中飞速后退。
除了那无处不在的绝望气息之外,完全看不到任何其他事物,甚至连维度本身的结构在这里都显得模糊。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压抑。
越往中心区域靠近,那种源自概念层面的压抑便越发沉重。
它们无孔不入,如同跗骨之蛆,试图渗透进牧的意志、侵染祂的情绪。
即便此刻的牧拥有彼岸境界的位格,这种侵蚀无法动摇祂的本质,却依旧如同疥癣之疾,带来持续不断的干扰和心理上的膈应感。
直到牧的身影真正抵达绝望之海的核心区域,这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才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空无”。
“哗啦啦”
明明是在近乎真空的高维空间,却有无形的幽邃之力划过虚空,带起一阵阵清晰可闻的的金属锁链碰撞声。
核心区域的中央,爱莉希雅的身影,就这么静静地、被无数道仿佛从虚无中延伸出来的漆黑锁链束缚在虚空之中。
她双目紧闭,粉色的长发无力地垂落,平日里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身躯也显得比记忆中单薄了许多。
毫无声息,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唯有她周身还在持续散发着的淡粉色「希望」光晕,证明着她尚未彻底逝去。
若非这光晕存在,任何看到此情此景的人,都会认为这仅是一位早已在无尽绝望中香消玉殒的少女遗骸。
牧的脚步停在了爱莉希雅跟前。
祂随手剥去爱莉希雅周身的粉色光晕,紧蹙着眉头,低声问道,
“还有意识吗?”
“哗啦——”
被铁链束缚的左腕轻轻动了动。
“已经油尽灯枯了吗”
牧的神色一暗,面具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惜。
祂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
“你说说你,总是这样就喜欢去管那些与你无关的闲事!”
“诸天生灵自己产生的「绝望」,与你爱莉希雅何干?你过你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非要一头扎进来,承其重,受其苦!”
“你知不知道,「绝望之海」这种地方,连本体都想不到办法将其完全清理!”
“更何况是你?仅凭一份「希望」的权柄,就敢以自身为容器,试图承载这一切?!”
“哗啦啦”
锁链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
同时,一道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的意念,艰难地穿透绝望的封锁,传递到牧的意识中:
声音断断续续,甚至带着点模糊的娇憨。
却让牧瞬间红了眼眶。
已经连人都无法辨认了吗
祂强行压制住心中酸涩,低声吩咐。
“暗星。”
“嗡!”
暗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意,没等牧下达命令,便缓缓释放出一小片「黑雾」。
黑雾中,无数残破的灵魂正等待着命令。
“收集一些「希望」给我。”牧对这些灵魂吩咐道,“要快,但不要伤及世界根本。”
话音刚落。
无数浅粉色的光华,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阻隔,从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被强行接引而来,透过黑雾,在牧的面前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跃动的粉色光球。
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美好的祈愿、对未来的憧憬、绝境中不屈的意志在轻轻鸣响。
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那团光球边缘摘取了一小缕最为精粹的粉色光华,将其轻轻送到了爱莉希雅干涸的唇边。
下一瞬,仿佛引起了什么共鸣,爱莉希雅的气息肉眼可见的“活”了过来,苍白的面颊恢复了一丝血色,周身那微弱的粉色光晕也明亮了少许。
但紧接着,让牧气急败坏的一幕出现了——
爱莉希雅并没有将那一缕足以缓解她自身痛苦的「希望」全部吸收。
她仅仅汲取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用于维持自身意识清明,而将剩余的大部分「希望」光华,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引导分散开来,送入了周遭浓稠的「绝望之海」中!
“滋滋”
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那团被送出的希望之力,瞬间在绝望海洋中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一小片区域的绝望气息被中和、净化,颜色似乎都变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同时,那缕希望之光也彻底消耗殆尽。
“你——!”牧瞬间气急,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从锁链上拽下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都什么时候了?自身都已经濒临崩溃、意识涣散,随时可能被绝望彻底吞噬同化了,她居然还想着先用这救命的希望之力,去抵消其他生灵遗留的绝望?!
你自己都他妈快死了啊!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像是感知到了牧的情绪,睫毛微微颤动,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的粉色眼眸,此刻显得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清澈。
她的瞳孔中,映照出了牧那戴着面具、却难掩焦急的少年身形。
她先是一怔,似乎在辨认,随即,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是小牧啊”
“很抱歉让你看到人家如此窘迫的一面”
牧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努力维持的语调,满腔的怒火和责备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祂像是耗尽了力气般,一屁股坐在海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行了行了,少在那里臭美了,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形象”
“祂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低声道:
“听着,爱莉阿姨。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我妈那边,已经被我暂时用剧’拖住了,此刻祂的视线和注意力已经偏离了「绝望之海」这片区域,短时间内不会关注到这里。”
“而本体也因为一些特殊的缘由,暂时离开了诸天万界的范围,无法直接干预。”
“所以,现在这里相对安全。”
“你老实告诉我——”牧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穿透面具,直视着爱莉希雅的眼睛,
“你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你和我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把本体气到这么久都对「绝望之海」、对你当前的处境几乎不闻不问,只是在暗中进行一些宏观布局,却不肯亲自过来看你一眼,或者给你任何实质性的缓解你也算是头一份了!”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这绝对不正常!”
“呃”
爱莉希雅像是被说中了什么,苍白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不敢与牧对视。
“我我没做什么呀”她小声嗫嚅道,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本体的记忆库太过繁杂,检索起来极其耗时,加之我现在确实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慢慢翻找,你以为我会特意跑来问你吗?
“坦白从宽吧,爱莉阿姨。”
“唔”
爱莉发出了一阵可爱的气音,随即沉默了下来,只是低着头,粉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整个绝望之海核心区域,只剩下了那些锁链偶尔因她细微动作而发出的“哗啦”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牧以为她打算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
爱莉希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细弱蚊蝇,还带着明显的难以启齿:
“莎布是混沌一族”
“说点我不知道的。”牧毫不客气地打断。这是基础设定。
“唔”爱莉咬了咬下唇,脸上那抹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明显,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粉色虾米。
她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
“莎布她她也曾亲口告诉过我祂们混沌一族,是天生地养的概念神祇,是更高维度的生命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诞生像凡人那样复杂的‘爱情’概念的”
“除了大灰头之外她不会对任何生灵假以辞色更别提产生类似的情感了”
“但我却觉得不是这样”
“我感觉莎布的人性其实非常非常充足甚至比很多长生种都要丰富和鲜活她会开心,会生气,会恶作剧,会护短,会为了在乎的人流泪也会因为无聊而找乐子”
“我我出于好奇”
爱莉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
“做了一些小小的测验”
“什么测验?”牧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爱莉的脸色愈发红润,声音更是细弱到几乎只有口型,
“我们瞒着大灰头偷偷地开始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诸天旅行”
“我们约定好暂时封存记忆也封存掉属于神祇和眷族的力量就像是两个刚刚结识的女孩子一样结伴而行在无数个有趣的世界里生活了很长很长长到我都记不清具体岁月的时光”
“然后”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我们做了许多许多只有女孩子之间才会一起做、一起分享、一起体验的事”
“停停停!”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海面”上跳了起来,双手在身前摆出强烈的拒绝手势。
“你直接说结论就行,具体过程千万别告诉我,我不想挨打!”
开玩笑!听自家母亲和小姨之间的“扣扣空间”详细内容?祂还想多活几个纪元呢!
爱莉希雅垂着脑袋,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好几次,似乎在做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半晌,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挤出了一句话:
“莎布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牧皱眉。
“她主动融合了一个凡人少女千倍的人性那份人性庞大而纯粹是她人性底色的主要来源和模板”爱莉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我知道,李大枕头嘛。”牧点头,这不算秘密,“然后呢?”
爱莉的耳尖红得几乎要发光,她用一种近乎哭泣的、羞耻到极点的语调,嗫嚅着说出了那个关键信息:
“那个凡人少女”
“喜欢的是女孩子。”
牧:“”
破案了!
怪不得这俩人能搞到一起去!
卧槽啊!
李大枕头的人性是不是太超模了?!
连混沌一族的性取向都能影响?!
但震惊和吐槽过后,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又浮现在牧的脑海中。
“等等!就算就算你和母亲之间,因为这个人性模板的‘小问题’,产生了一些呃超越普通友谊的亲密关系”
牧努力斟酌着用词。
“但说到底,这是你们双方的自由。”
“只要你们彼此认可,没有强迫,没有伤害到第三方”
“以本的性格,就算知道了,心里可能会有点别扭,但最后也会捏着鼻子接受现实,然后想办法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绝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真的生气到把你丢在这绝望之海深处不管不顾,任凭你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爱莉希雅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牧以为她又要装死。
最终,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脑袋抬起了一点点,但视线依旧不敢与牧接触,只是望着下方漆黑的“海面”。
她的脸蛋、脖颈、耳朵所有裸露的肌肤,此刻都红得不像话,甚至比刚才提到“女孩子之间的事”时还要羞窘、还要难堪。
她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用比蚊呐还要细微、几乎要靠读唇语才能分辨的声音,嗫嚅着吐出了几个字:
“莎布怀孕了”
“?”牧当场愣住,面具下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祂下意识搓了搓耳朵,茫然的问道,
“你说啥?”
爱莉尴尬的低声重复道:
“莎布她真的怀孕了”
“”
“?”
“!”
短暂的死寂后,牧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恍然、愤怒种种情绪飞速闪过。
最终,所有的情绪汇集成一股直冲头顶的、荒谬绝伦的怒火!
“卧槽尼玛!你敢艹我妈?!”
祂涨得通红,直接一把揪住爱莉希雅的衣领。
妈的!怪不得本体会放任爱莉希雅在这里经受折磨,没给她任何缓解的余地。
这换谁能忍?!
周牧没当场把爱莉希雅大卸八块、灵魂拆了揉碎再拼起来反复折磨,都算他涵养功夫到家了!!!
艹!!!!!
爱莉希雅被牧揪住衣领,也不敢挣扎,只是眼神飘忽地移开视线,小声辩解道:
“对、对不起嘛我我以为女孩子之间不会不会那样的”
“我真的不知道莎布的权柄里包含着「繁育」和「生命」概念”
“等我等我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新的生命已经在她体内自然孕育了”
牧眼角快速抽动,强忍着砍死眼前少女的冲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松开了揪着她衣领的手。
“孩子现在在哪?”牧的声音依旧带着压抑的怒火,但已经冷静了许多。
“呃还还没生出来”爱莉小声回答。
“妊娠周期呢?大概要多久?”牧追问。
这是关键信息,不同位格存在的孕育时间天差地别。
“大概5个纪元”爱莉希雅的声音更小了。
“哪里的纪元标准?”牧追问细节,这很重要。
“墟界的”爱莉希雅几乎把头埋进了胸口。
“墟界?”牧微微一怔。
如果是墟界的话,那时间可就漫长了。
祂狠狠地刮了爱莉一眼,随即再次推动暗星。
“嗡——”
时序开始破溃,无数条粗细不一、闪烁着微光的「时序线条」,开始从周围的虚空中缓缓具现出来。
但这一次,牧命令暗星破溃和探查的方向,并非过去,而是未来!
周牧不喜欢窥探未来,但不代表牧不会这么做。
怀孕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祂必须尽可能地了解未来的相关情报,以便做出应对。
下一瞬间——
就在那些代表着「未来」可能性的时序线条刚刚开始显化、尚未完全稳定之际。
一道糯糯的、带着明显童稚奶音的女声,竟然直接从其中一条较为明亮的「线条」中传了出来:
“爸爸?”
牧听到这声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的怒意如奶油般化开,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
“是我呀,爸爸!”线条那头,索拉卡甜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雀跃,仿佛因为得到回应而非常开心。
“小索拉卡真厉害,是怎么联系上‘这个时候’的爸爸的?”牧好奇地问道。
“是舅舅帮忙定位的呀!”索拉卡的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小得意,“舅舅可厉害了!他还告诉我,爸爸现在是去找小姑的!”
“小姑?”牧一愣,下意识问,“爸爸居然还有个妹妹吗?”
牧眨了眨眼,心中突然没那么抵触了。
祂思索了一下,再次问道,
“小索拉卡,为什么阻止爸爸探知未来呀?”
“爸爸笨!小姑可是奶奶的孩子!”索拉卡给出提醒。
牧瞬间反应过来,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是了!
自己差点犯了个大错!
母亲一共是孕育过两个孩子。
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未来要诞生的妹妹。
自己因为某种特殊性,虽然是混沌一族,但却可以彻底收敛混沌一族的特征。
但那个未来要诞生的妹妹可不一样!
那可是真正的生来即外神!
祂的表征会是什么?
一团粉色的、蠕动的、不可名状的概念肉块?
一片不断低语着生命繁育赞歌的星空?
还是一株根系扎穿无数维度的血肉巨树?
没人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常规认知中“可爱女婴”的形象!
一旦祂的“真名”、“形象”或某些关键信息,在“此刻”这个时间点出现,所造成的影响或许比深渊还要恐怖。
时序的错乱倒是好梳理,但外神所带来的污染,却是完全处理不了的。
倒不是未来的妹妹有多强大。
周牧也不敢。
想到这,牧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就算了”
“知道是个妹妹,也挺好至少,未来家里会更热闹一些。”
前提是那个“妹妹”不会把家变成不可名状的巢穴。
“好,未来再见,小索拉卡。”牧的语气也带上了温暖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温馨(?)的画面。
然而,就在那条传来索拉卡声音的「时序线条」光芒即将黯淡、连接即将中断的刹那——
线条之上,一道略显低沉、磁性、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稳重感的男声,突然穿插了进来,
“稍等一下,牧先生。”
牧一愣,脑海中快速出现一个身影,
“是星期日先生吗?”
“哈”线条那头传来星期日一声听不出具体情绪的轻笑,语气温和却仿佛带着时光沉淀的距离感,
“确实好久没有听到牧先生用这个称呼了。”
“在未来,我们之间通常有更直接的称谓。”
“那大舅哥?”牧小心翼翼地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
那头的星期日沉默了一瞬,尽管隔着时空,牧仿佛都能感觉到对方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等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份温和里明显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显得有点咬牙切齿:
“我觉得,还是叫我星期日先生吧。这个称呼,让我们彼此都更舒适一些。”
“好的,星期日先生。”
牧轻笑,“不知您特意联系我,有何贵干?”
星期日叹息一声,“牧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您看来,家妹知更鸟她为人如何?”
“知更鸟小姐吗?”牧思索片刻,最后苦笑道,“很抱歉,此刻的我,还未曾见过知更鸟小姐。因此,我无法对她做出客观公允的评价。”
“我对她的了解,更多是来自‘旁观者’的角度和未来的信息片段,若贸然评价,只会导致不公平的结果。”
线条那头的星期日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牧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在压下某种情绪。
“既然如此”星期日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之前的温和,变得直接而严肃,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牧先生。”
“我希望——您能否在‘周牧’的‘前台’,多主导一段时日?”
“嗯?”牧微微一怔,没太明白。
“我的意思是,”星期日进一步解释道,“在周牧本体因为某些原因而暂时‘退居幕后’的这段时间里,由您——作为主要的意志显化者,更多地出现在诸天舞台之上,并且我希望您能借此机会,与家妹知更鸟,多一些接触和交流。”
牧:“?”
这便宜大舅哥话里的意思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这是在挑拨我和本体的关系吗?
想让“过去”的意志更多地占据主导,甚至替代?
星期日像是知晓了牧的想法,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
“牧先生,请不要误会。”
“对于您的人格、品性,我由衷地表示钦佩。”
“您相信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存在。”
“但周牧不同,那狗东那人毫无道德底线,行事随心所欲,布局阴险狡诈,对待感情更是混乱不堪!知更鸟跟在他身边,我实在无法放心!”
“我并不是想让您去‘替代’他,或者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那没有意义,你们本质一体。”
星期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只是只是想请您,以您相对更稳定的状态和性格,多与知更鸟接触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以朋友、同伴的身份,聊聊天,一起经历一些事情”
“我希望您的存在和影响,或许能在潜移默化中,稍微稍微中和一下周牧那混蛋对知更鸟性格的‘污染’,能让她不要变得和那家伙一样混沌。”
“至少保留多一点她原本的纯净”
这次轮到牧沉默了。
祂完全理解了星期日的意思。
这位哥哥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妹妹的未来担忧,害怕知更鸟在周牧那个“大染缸”里,被彻底同化成另一个“周牧式”的乐子人。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相对正常专一”的“过去身”身上,希望牧能发挥一点“正面榜样”的作用。
真是用心良苦,又透着浓浓的心酸。
半晌,牧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星期日先生。”
“我大概完全理解您的担忧和苦心了。但是我不能答应您这个请求。”
“为什么?”星期日疑惑。
据他所知,那狗东西的各个化身,应该都是他的一部分、不分彼此才对。
牧再次轻笑。
“星期日先生应该知道,我是本体的「过去」,对吧?”牧问道。
“自然知道。”
“那就方便解释了。”
牧叹息道,“星期日先生,实际上,在核心的本质层面——比如喜好美色、享受支配感、道德观念相对淡薄、行事遵循自身欲望与理念而非世俗规则——这些方面,我和本体并无不同。”
“不对!”星期日打断道,“你表现出来的可不是如此!”
牧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这正是我要说的关键不同之处,星期日先生。”
“我与本体之间,唯一的、也是最根本的不同点,不在于性格底色,而在于——”
祂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只会是她。”
“我的心里,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被她完全占据,再也装不下另外一张面孔,容不下另一段同等分量的感情。”
“这份排他的爱,塑造了我大部分的行为逻辑。”
“是它让我显得专一,让我对其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让我行事时多了一份‘为了希露瓦’的考量。”
“而本体的爱要广阔得多,也混沌得多。但那是另一回事。”
牧的语气恢复平静,但拒绝之意毫不动摇。
“所以,很抱歉,星期日先生。”
“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星期日突然感到疑惑。
“就为了希露瓦?”
“是的。”
“就为了希露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