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隔绝了外部所有的喧嚣与闪光灯,将一方静谧还给了车内的人。温寻坐进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后座,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肩膀,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熟悉的、带点清冽雪松香气的私密空间里,终于得以松懈。她抬手,轻轻摘下了那个戴了几个小时的黑色口罩,脸颊两侧留下了浅浅的压痕,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释放后的微光。
身侧的车门打开,带着室外微凉的夜风,陆时与坐了进来。他同样脱下了西装外套,随手放在一边,松了松领口,然后看向她。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对她显露的柔和。
温寻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境。紧张吗?有,但已经过去。不安吗?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了一件重要事情后的虚脱感,以及一种奇异的平静。
“比想象中……要好。”她诚实地回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站在台上的时候,其实没空想太多。说完下来,反而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了握。“你做得很好。”简单的五个字,却充满了重量。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晚的车流。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掠过,依旧璀璨,却与颁奖礼场馆那极致的繁华喧嚣不同,带着日常的、流动的安宁。
但这份安宁,仅限于他们所处的这一方移动空间。此刻,外面的世界,尤其是网络世界,早已因今晚的金视奖,掀起了滔天巨浪。
微博热搜榜前十里,有七条都与《时间陷阱》和金视奖相关。
……
这些词条牢牢占据高位。度攀升最迅猛的,则是午夜凶铃现身和时间陷阱原着作者。
点进话题,是各种角度的现场高清图、动图、视频片段。尽管戴着口罩,但那个身穿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纤细、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的身影,依旧引发了无数讨论。
“卧槽!真的是铃大!虽然戴着口罩但气质绝了啊!”
“这身段!这气场!戴口罩都遮不住的美貌!”
“声音好好听!和之前网站获奖音频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果然是个年轻小姐姐!”
“之前谁造谣铃大是中年秃头大叔的?出来挨打!”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吗?好像在《时间陷阱》的幕后花絮还是什么场合见过?”
“破案了家人们!陆氏集团总裁陆时与就坐在第一排!他妻子温寻好像就是在星光映像工作?之前是不是参与过《时间陷阱》项目?细思极恐……”
“等等!如果温寻就是铃大,那陆时与岂不是……娶了自己的偶像+顶级ip制造机?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讨论的方向迅速从对作者真容的好奇,蔓延到了对她身份背景的猜测和挖掘。很快,就有“业内人士”或“知情网友”开始拼凑线索:温寻在《时间陷阱》项目中的深度参与,她在片场低调神秘的作风,陆时与此前在一些场合对妻子的维护,甚至很久以前关于她“靠脸上位”的谣言和后来星光映像的强硬澄清……所有这些碎片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与此同时,时尚类、娱乐分析类账号也纷纷下场。
“金视奖红毯黑马?神秘作者‘午夜凶铃’低调西装造型解析:看似简约,实则来自某高定品牌最新季成衣,剪裁、面料皆属顶级,完美契合其神秘干练气质。”
“不仅仅是总裁夫人:起底‘午夜凶铃’温寻的商业价值。单部《时间陷阱》ip全产业链开发预估价值已超十亿,新作《迷雾解码》未完结已引发各大影视公司争抢,版权报价惊人。作为其唯一所有者,温寻自身身价保守估计……”
“理性讨论:温寻选择此刻半公开露面,是无奈之举还是精心策划?对‘午夜凶铃’品牌未来发展的影响几何?”
各种分析、八卦、甚至夸张的标题党文章层出不穷,将“温寻”和“午夜凶铃”这两个名字的热度推向新高。她的微博账号留言和私信数量呈爆炸式增长,读者群里更是如同煮沸的水,消息刷得根本看不清,管理员不得不开启了全体禁言,只偶尔发布安抚公告。
而在陆时与的提前布置和干预下,来自《时间陷阱》剧组内部的声音却异常统一。所有知晓温寻双重身份的工作人员,从导演、制片到普通场务,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偶尔有媒体试图打听,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温顾问专业能力很强,和剧组合作愉快”、“作者的事情我们不太清楚,尊重个人隐私”。这种一致的沉默,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保护墙,将过度的窥探挡在了外面。毕竟,温寻在剧组期间为人谦和,专业过硬,人缘颇佳,大家也乐意为她保守这个早已不是秘密的“秘密”。
市场的反应更为直接。就在颁奖礼还没完全结束、温寻身份引发的热议刚开始发酵时,《时间陷阱》实体书的销售数据再次迎来一波恐怖的飙升。各大电商平台的普通版迅速显示“库存紧张”或“调货中”,出版社的加印指令连夜下达。而早已售罄的限量版礼盒,在二手交易平台上的价格被炒高数倍,依然有价无市,成为粉丝和收藏者眼中新的“硬通货”。
西山,陆家别墅。
秦婉之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正播放着金视奖的后续报道和网络上的各种分析。她看得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些。当镜头扫过台下第一排的陆时与,又切到台上那个戴着口罩、却掩不住光华的身影时,她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陆文远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还在看,随口问了句:“还没结束?”
“结束了,看看后续。”秦婉之放下平板,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陆文远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时与的眼光,一向不差。现在看,岂止是不差。”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关于“午夜凶铃”商业价值的分析,“陆家娶回的,可不只是个温婉的儿媳。”
秦婉之没接这话,只是若有所思道:“之前总担心她怯场,上不了台面。今晚看来,倒是我多虑了。”语气里,那点惯常的挑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认可的审视。“就是这抛头露面的……以后怕是清净不了了。”
“有得必有失。”陆文远看得更开,“时与会处理好的。再说了,这样的儿媳,带来的可不只是清净。”他指的,显然是那些无法用简单价值衡量的声望、文化影响力以及潜在的资源。
秦婉之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道:“回头,找个时间,让他们回来吃顿饭吧。”这几乎算是她截至目前,最为明确的和解与接纳信号。
……
宾利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关于外面世界如何沸反盈天,车内的两人暂时都不想理会。
陆时与一直握着温寻的手没放。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在慢慢回暖。
“网上的声音,不用太在意。”他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沈阅的团队会关注风向,必要的时候会引导。你的信息,该保密的会继续保密。”
温寻点点头:“我知道。”她其实没那么害怕了。公开的冲击已经承受,最坏的结果似乎也不过如此。有他在身边,有朋友们支持,有自己安身立命的作品,她好像真的有了面对一切的底气。
“就是……”她皱了皱鼻子,露出一点孩子气的苦恼,“以后出门,可能真的要注意一下了。”想到可能会被认出来,甚至被围观,还是有点头疼。
陆时与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没那么夸张。大部分人只是三分钟热度。过段时间,大家更关心的还是你的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写完。”
提到写作,温寻眼睛亮了亮,但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取代。今晚情绪大起大落,又高度集中精神,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和倦意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陆时与看到了,眼神软了下来。“累了?”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温寻诚实地点点头,顺势靠在他肩上,“想洗澡,睡觉。”
“好,回家。”
车子停稳,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陆时与先下车,然后伸出手。温寻将手放进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车,很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她卸下了领奖时的干练盔甲,眉眼间带着倦意,却有种松弛的安然。他站在她身侧,身姿依旧挺拔,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下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