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阁的晨光里,还飘着金箔胭脂的淡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敲碎了静谧。阿福捧着一封染了茜草红痕的密信,掀帘闯进来时,险些撞翻案上的胭脂瓷盏。雪嫣红正与慕容云海对着那本紫檀木手札凝神细究,闻声抬眸,见阿福脸色煞白,指尖都在发颤,心头便是一沉。
“怎么了?”雪嫣红搁下手札,起身扶住险些踉跄的阿福。
阿福喘着粗气,将那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过来,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刚、刚从医馆那边传来的,是看守林伯的暗卫拼死送出来的!医馆周围突然围了一群黑衣人,个个身手狠辣,不像是鬼面老怪的手下……林伯他……”
慕容云海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密信,指尖捻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素笺。笺纸是寻常的麻纸,上面却用青黛胭脂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润——显然是暗卫仓促间以纸代笔,蘸着随身携带的胭脂写就。
“林伯被劫,暗卫折损过半,对方招式诡谲,腰间皆佩青雀铜符。”慕容云海一字一顿地念出声,眸色瞬间沉入寒潭。
青雀铜符!
雪嫣红只觉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案上的手札。那手札最后一页“青雀衔珠,脂染宫墙”的字迹,仿佛在晨光里跳了出来,灼得她眼睛发疼。三皇子天牢自尽的密信里有“青雀”,手札里有“青雀”,如今劫走林伯的人,竟也佩着青雀铜符!这哪里是什么前朝余孽散兵,分明是一个蛰伏多年的隐秘组织!
“鬼面老怪,怕是也只是颗棋子。”慕容云海将素笺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要胭脂秘典,未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替这青雀组织办事。”
雪嫣红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晨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太平景象,可谁能想到,这繁华京城的底下,早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织满了暗影。她想起昨夜在地窖里,鬼面老怪带人闯入时,那些手下的招式虽狠,却透着一股杂乱无章的莽劲,而阿福口中的黑衣人,招式诡谲且统一,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林伯知道的太多了,”雪嫣红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他不仅知道地窖手札的所在,还知晓祖上流传的秘闻,青雀组织抓了他,定会用尽酷刑逼问。”
慕容云海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楼下的长街,沉声道:“我已让暗卫全城布控,凡是佩青雀铜符的人,格杀勿论。但青雀组织能蛰伏这么多年,定然根基深厚,怕是早已渗透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响,却是暗卫统领萧策一身黑衣,单膝跪地闯了进来:“大人,属下查到线索了!昨夜劫走林伯的黑衣人,往城南的废弃官窑去了!属下还在半路发现了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他腰间的青雀铜符是镂空的,背面刻着一朵金线缠枝莲。”
金线缠枝莲!
雪嫣红瞳孔骤缩,猛地想起了什么。她快步走到妆台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她前些日子在古玩市集淘来的旧玉佩。玉佩上的纹饰,正是金线缠枝莲!当时摊主说,这玉佩是前朝宫廷之物,只有高阶的内侍和女官才有资格佩戴。
“前朝宫廷……”雪嫣红喃喃自语,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青雀组织,难不成与前朝的宫廷势力有关?”
慕容云海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饰,眸色深沉:“前朝末年,宦官专权,后宫干政,朝堂乌烟瘴气。先帝临终前,曾下令清剿一批勾结外戚的内侍和女官,那些人据说都带着家眷逃了出去,从此销声匿迹。若是青雀组织就是这批人建立的,那他们蛰伏多年,怕是要颠覆大胤,复辟前朝!”
这个猜测,让整个凝香阁的空气都凝滞了。
雪嫣红只觉后背发凉。若是如此,那胭脂秘典便不仅仅是一本记载古法胭脂配方的手札了。手札里那些能解毒、能制迷香、能伤人于无形的配方,若是落入青雀组织手中,怕是会酿成一场血雨腥风。
“不能再等了。”雪嫣红抬眸看向慕容云海,眼中满是坚定,“我们现在就去城南官窑,救回林伯!”
慕容云海颔首,转身便要去取佩剑,却被雪嫣红拉住了衣袖。他回头看她,只见她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金箔胭脂,膏体上还嵌着几颗细小的银针。
“这是我昨夜连夜改良的金箔胭脂,”雪嫣红将银盒递给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膏体里掺了银针,遇热便会散发出一种只有我能闻到的异香。你带着它,若是遇到危险,便将胭脂涂在衣角,我能循着香气找到你。”
慕容云海接过银盒,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心中一暖。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柔声道:“放心,我定会护好自己,也定会将林伯带回来。”
雪嫣红点了点头,转身也取了一柄短匕首,别在腰间。她又从案上拿起那本紫檀木手札,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这手札是唯一的线索,绝不能再出任何闪失。
两人带着萧策和一众暗卫,快马加鞭地往城南赶去。
城南的废弃官窑,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萋萋。远远望去,官窑的烟囱在晨光里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可走近了,却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
是青黛胭脂的味道!
雪嫣红心中一动,快步走到一堵断墙后,拨开半人高的荒草。只见官窑的大门紧闭,门楣上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包,布包被风吹得摇晃,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慕容云海示意暗卫们隐蔽,自己则与雪嫣红小心翼翼地靠近大门。雪嫣红伸手取下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方染血的青黛胭脂,还有半块被撕碎的衣角,衣角上绣着一朵金线缠枝莲。
“是林伯的!”雪嫣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认得,这方青黛胭脂是林伯常用的,是他亲手用茜草和青黛调制的,颜色比寻常的青黛胭脂要深上几分。
慕容云海的目光落在那半块衣角上,眸色一凛:“金线缠枝莲,与那黑衣人的铜符纹饰一样。看来林伯在被劫走的途中,偷偷留下了这个线索。”
雪嫣红将那方青黛胭脂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除了血腥味,她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硫磺味。她猛地抬头,看向官窑深处的那座烧窑:“硫磺味!官窑里的烧窑,怕是还在使用!他们定然是将林伯关在烧窑里了!”
慕容云海立刻做出部署,让萧策带着一半暗卫从侧门潜入,自己则带着另一半暗卫,与雪嫣红正面强攻。
“小心些。”慕容云海握紧雪嫣红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里面的人,都不是善茬。”
雪嫣红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匕首。
一声令下,暗卫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慕容云海一脚踹开官窑的大门,长剑出鞘,银芒闪烁,直逼院内的黑衣人。雪嫣红紧随其后,手中的短匕首寒光凛冽,专挑黑衣人防守薄弱的地方刺去。
官窑院内,早已站满了佩着青雀铜符的黑衣人。他们见有人闯入,立刻挥舞着长刀冲了上来,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雪嫣红的身手不算顶尖,却胜在灵活。她避开一个黑衣人的长刀,反手将匕首刺入他的腰侧,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她刚想抽身,却见另一个黑衣人挥刀朝她砍来,眼看就要避无可避,一道银芒闪过,慕容云海的长剑及时挡下了那柄长刀。
“专心杀敌,别分心。”慕容云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雪嫣红心头一暖,反手又解决了一个黑衣人。
就在此时,烧窑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着紫衣、头戴帷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的身形纤细,步履轻盈,手中却握着一根缠着金线的鞭子。鞭子一挥,便卷住了一个暗卫的长剑,轻轻一扯,暗卫便被掀翻在地。
“鬼面老怪不过是个废物,连本姑娘想要的东西都拿不到。”女子的声音娇柔,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慕容云海,雪嫣红,你们倒是好本事,竟能找到这里。”
慕容云海的目光落在女子腰间的青雀铜符上,铜符是镂空的,背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金线缠枝莲。“你是谁?青雀组织的首领?”
女子轻笑一声,抬手掀开帷帽。一张清丽绝俗的脸露了出来,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阴鸷与狠厉。“本宫的名讳,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知晓的?”她的目光落在雪嫣红怀里的紫檀木手札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胭脂秘典交出来,本宫可以饶你们一命。”
雪嫣红心头一震。本宫?这女子竟自称本宫!难不成,她是前朝的皇室后裔?
“痴心妄想!”雪嫣红冷笑一声,“胭脂秘典落在你们手里,只会祸害苍生!”
女子脸色一沉,手中的金线鞭子再次挥出,直逼雪嫣红的面门。慕容云海眼疾手快,一把将雪嫣红拉到身后,长剑与鞭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冥顽不灵!”女子怒喝一声,鞭子舞得虎虎生风,招招致命。
雪嫣红趁机从怀里取出银盒,蘸了一点金箔胭脂,涂在自己的衣角上。她又将银盒扔给萧策,沉声道:“带着胭脂,去烧窑里救林伯!我在这里拖住她!”
萧策接过银盒,立刻带着几个暗卫冲进了烧窑。
女子见他们要去救林伯,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鞭子的攻势愈发凌厉。慕容云海的剑法虽高,却一时难以取胜。雪嫣红看着女子的招式,突然发现她的鞭子每次挥出,都会露出腰间的破绽。
“慕容兄,攻她腰间!”雪嫣红高声喊道。
慕容云海闻言,立刻调整招式,长剑一转,直刺女子的腰间。女子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长剑划破了衣料,露出了里面绣着金线缠枝莲的里衣。
女子又惊又怒,转身便想逃走。雪嫣红哪里肯放她走,抬手将手中的短匕首掷了出去,匕首正中她的小腿。女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烧窑里传来一阵欢呼声,萧策带着浑身是伤的林伯走了出来。林伯的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雪姑娘,慕容大人……”林伯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欣慰,“老身……老身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没有将秘典的下落……说出去……”
雪嫣红快步上前,扶住林伯,眼中满是心疼:“林伯,你受苦了。”
慕容云海走到那女子身边,长剑抵在她的脖颈上,冷声道:“青雀组织的总部在哪里?还有两部分胭脂秘典,藏在何处?”
女子咬着牙,不肯说话。
雪嫣红见状,从怀里取出那方青黛胭脂,在女子的鼻尖下晃了晃。女子闻到胭脂的味道,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是你组织里的人用的青黛胭脂吧?”雪嫣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这里还有不少用古法调制的胭脂,有的能让人说真话,有的能让人痛不欲生。你若是不肯说,我不介意一一试给你看。”
女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雪嫣红手中的青黛胭脂,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青雀组织的总部在京城北郊的青云观……另外两部分秘典,一部分藏在皇宫的藏书阁,一部分藏在……藏在太后的凤栖宫……”
皇宫藏书阁!太后凤栖宫!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青雀组织的手笔,竟大到如此地步,连皇宫都成了他们的藏宝地。
慕容云海眸色一沉,立刻让暗卫将女子捆起来,严加看管。他转头看向雪嫣红和林伯,沉声道:“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皇宫。”
雪嫣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怀中的紫檀木手札上。手札里的字迹,仿佛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她知道,这场关于胭脂秘典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而皇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此时,官窑的上空,一只青雀掠过,留下一声凄厉的鸣叫。阳光透过断壁残垣,洒在满地的血迹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红。凝香阁的金箔胭脂香,与官窑的硫磺味交织在一起,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