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炎皇都。
曾经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黑雾，早已散去。久违的阳光，洒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废墟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今天。
是新皇登基的大日子。
虽然皇宫已经被打烂了一半，虽然城墙还残留着大火烧过的痕迹，虽然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整个皇都，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喜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前（临时修缮的）。
文武百官，跪倒一片。
不仅有原本的朝臣（幸存下来的），更有这次起义军的功臣——李擎苍、李玄通、雷烈、莫天机……
他们身穿崭新的官服，脸上洋溢着自豪。
而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女子。
赵灵儿。
她头戴冕旒，神情庄重，那双曾经只会躲在面具后的眼睛，如今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众卿平身。”
赵灵儿一挥衣袖。
声音清亮，传遍全殿。
“朕今日登基，改国号为‘大乾’！”
“愿我大乾子民，人人如龙，自强不息！”
“另。”
“大赦天下！”
“免赋三年！”
“凡在此次‘讨魔之战’中牺牲的将士，皆入忠烈祠，享万世香火！”
“谢主隆恩！”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这一刻。
旧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新的时代，在废墟中重生。
然而。
在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的时候。
赵灵儿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大殿的一角。
那里。
空着一张椅子。
那是留给“摄政王”的位置。
也是留给那个人的位置。
但他没来。
“他……醒了吗？”
赵灵儿在心中默默问道。
……
皇都，原国师府（现改为摄政王府）。
这里是全城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密室内。
一个巨大的药桶，正冒着热气。
药桶里装满了珍贵的药液，每一滴都价值连城。
而在药桶中。
泡着一个赤裸上身的少年。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已经变成了雪白。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
他的左臂，齐根而断。
伤口处虽然已经愈合，但依然狰狞可怖。
在他的眉心处。
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印记，正在缓缓律动，仿佛活物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药力。
“咕噜噜……”
药液沸腾。
少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
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深邃。
但却多了一丝……看透生死的沧桑。
林天，醒了。
“哗啦。”
他从药桶里站起来。
低头。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又摸了摸那一头白发。
“呵。”
林天轻笑一声。
“这代价……还真不小啊。”
“小子，你知足吧。”
识海中，葬天帝君的声音响起，显得有些虚弱。
“那个圣使，可是半只脚踏入玄晶境的怪物。”
“你能用一条手臂和半条命换他去死，已经是赚大了。”
“而且……”
葬天帝君顿了顿。
“这‘圣血诅咒’虽然麻烦，但也是个机缘。”
“机缘？”林天挑眉。
“没错。”
“它在吞噬你生机的同时，也在淬炼你的肉身。”
“只要你能抗住不死。”
“等你解开诅咒的那一天，你的肉身，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甚至……”
“能承载本座更多的力量！”
“是吗？”
林天走出药桶，穿上一件宽松的黑袍。
“那就借你吉言了。”
他推开密室的大门。
阳光刺眼。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
却发现。
抬起的，只有右手。
“天哥！”
“少主！”
门口，一直守着的两个人影，猛地跳了起来。
朱有福。
韩立。
朱有福瘦了，原本圆滚滚的肚子瘪下去了一半，但精神很好。
而韩立……
他的左袖，也是空荡荡的。
看到林天出来，韩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搀扶，却又不敢碰林天的断臂。
“主上……您的手……”
“没事。”
林天笑了笑。
他看了看韩立的断臂，又看了看自己的断臂。
“你看。”
“咱们现在是一样的了。”
“以后这‘独臂侠’的名号，咱俩得抢着当了。”
韩立愣了一下。
随即。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主上说的是。”
“那就……咱俩一起当！”
“还有我！”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白尘走了进来。
他的左臂……也是空的！
那是他在天枢城之战中，替林天挡刀时断的。
三个独臂人。
站在一起。
画面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悲壮。
“好。”
林天看着他们。
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既然大家都齐了。”
“那就……准备出发吧。”
“这东荒太小。”
“困不住我们这群……残废。”
……
第二节：托付后事，最后温存
离开之前。
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天虽然不是皇帝，但他却是这个新帝国的精神支柱。
他必须把一切都安排好。
第一站。
林家。
如今的林家，已经成了“大乾第一世家”。
林战老爷子虽然受了伤，但精神矍铄。
林萱作为代家主，把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爷爷，萱儿。”
林天把一枚储物戒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整理出来的丹方和功法。”
“还有一些资源。”
“足够林家百年无忧。”
“天儿……”
林战拉着林天的手（仅剩的右手），老泪纵横。
“你真的……要走吗？”
“你的身体……”
“必须走。”
林天指了指眉心的血色印记。
“这东西，在东荒解不了。”
“留在这里，我只有三年命。”
“去了中州，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林战沉默了。
良久。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天的肩膀。
“好！”
“好男儿志在四方！”
“去吧！”
“家里有我们，你放心！”
“林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第二站。
青龙学院（正在重建中）。
李玄通、雷烈、莫天机等长老都在。
虽然学院变成了废墟，但大家的心气都很高。
“李长老。”
林天拿出一枚玉简。
“这是老师留下的传承。”
“还有我这一路走来，对丹道的一些感悟。”
“都在这里了。”
李玄通颤抖着接过玉简。
“代院长……”
“不。”
林天摇了摇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院长。”
“我这个挂名的，该卸任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巨大的深坑（丹塔废墟）。
那里，依然被列为禁地。
云裳还在里面沉睡。
“老师就拜托你们照看了。”
“每隔七天，要往阵法里输送一次灵力，维持封印。”
“千万……不要让人打扰她。”
“放心！”
李玄通郑重承诺。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人靠近丹塔半步！”
“等我。”
林天看向深坑，轻声呢喃。
“等我从中州回来。”
“我一定……带你出来。”
……
第三站。
皇宫。
御书房。
赵灵儿穿着一身便服，正在批阅奏折。
看到林天进来。
她手中的笔，停住了。
“要走了？”
她没有抬头，声音有些低沉。
“嗯。”
林天走到她面前。
“明天一早。”
“这么急？”
赵灵儿终于抬起头。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显然，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时间不等人。”
林天苦笑一声。
“我的命，在倒计时。”
“清雪还在受苦。”
“我一刻都等不了。”
赵灵儿沉默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
“林天。”
“你知道吗？”
“其实我很羡慕李清雪。”
“虽然她被抓走了，虽然她受了那么多苦。”
“但她……住进了你的心里。”
“而我……”
赵灵儿转过身，看着林天。
眼中闪过一丝凄美。
“只能守着这冰冷的江山。”
“看着你的背影。”
林天心中一颤。
他不是木头。
他当然知道赵灵儿的心意。
从那晚在屋顶喝酒，到后来的生死与共。
这份情义，早已超越了盟友。
但是。
他给不了承诺。
他的心太小，装不下这万里江山。
他的路太险，带不走这大乾女皇。
“灵儿。”
林天叹了口气。
“你是皇帝。”
“你的肩上，挑着亿万黎民的生计。”
“这不是束缚。”
“这是责任。”
“我知道。”
赵灵儿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我会留下来。”
“替你守好这片土地。”
“替你……照顾好林家。”
她走到林天面前。
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像妻子送别即将远行的丈夫。
“林天。”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
赵灵儿看着他的眼睛。
“无论多难，无论多痛。”
“一定要活着。”
“只要你活着……”
“这大乾的旗帜，就永远为你而立！”
林天心中一热。
他伸出仅剩的右手，重重地抱了一下赵灵儿。
“好。”
“我答应你。”
“走了。”
林天松开手。
转身。
大步离去。
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回头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御书房内。
赵灵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背影。
两行清泪，终于滑落。
“再见……”
“我的……英雄。”
……
第三节：飞舟破空，残兵远征
第二天清晨。
东荒边境。
无尽海之滨。
这里有一座古老的传送阵，是通往“乱魔海”（去往中州的必经之路）的唯一通道。
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正停泊在阵法中央。
这艘飞舟是集举国之力打造的，名为——“破晓”。
寓意：冲破黑暗，迎来黎明。
码头上。
没有隆重的送别仪式。
只有几个人。
李擎苍、林战、李玄通……
他们是来送行的。
“都回去吧。”
林天站在船头，挥了挥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各位，保重。”
“少主保重！”
众人拱手行礼，眼眶湿润。
林天转过身。
看向甲板上的几个人。
韩立。
白尘。
朱有福。
这是他带走的所有班底。
人不多。
但每一个，都是过命的交情。
每一个，都是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精英。
“都准备好了吗？”
林天问。
“准备好了！”
三人齐声应道。
韩立背着那把断裂后重铸的斩龙剑（现在更像是一把巨大的断刀），独臂持剑，眼神如铁。
白尘虽然断了左臂，但他用机关术给自己装了一条“灵械臂”（莫天机院长的杰作），正在灵活地调试着飞舟的阵法。
朱有福依然背着那口大黑锅，只不过锅里现在装的不是饭，而是满满当当的毒药和暗器。
“这阵容……”
林天看着这“残兵败将”的组合，忍不住笑了。
“三个独臂，一个胖子。”
“咱们这要是去了中州，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笑？”
韩立冷哼一声。
“谁敢笑，我就砍了他的牙！”
“就是！”
朱有福拍了拍肚子。
“俺这身肉可不是白长的。”
“到了中州，俺要吃遍天下！”
“我只关心那个圣朝的炼丹术。”
白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听说中州的丹道比东荒强百倍。”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他们的丹厉害，还是我的毒厉害！”
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伙伴。
林天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是啊。
残废又如何？
只要心不死，人就不废！
“好！”
林天大喝一声。
“起航！”
“目标——”
“乱魔海！”
“中州！”
嗡——！
飞舟上的阵法启动。
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入了那茫茫的云海之中。
……
飞舟之上。
林天站在船头。
迎着凛冽的罡风。
他的白发在脑后狂舞。
他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东荒大陆。
看着那座已经变成黑点的天枢城。
看着那片他战斗过、流血过、爱过、恨过的土地。
心中，百感交集。
“再见了，东荒。”
“再见了，过去。”
他转过身。
看向前方。
那里，是无尽的汪洋。
是未知的乱魔海。
是更加广阔、更加凶险的中州。
那里有更强的敌人。
有更残酷的规则。
但那里……
也有希望。
林天摸了摸眉心的血色印记。
那股钻心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
命，在倒计时。
“圣朝。”
“血屠。”
“赵恒（虽然死了，但魔血的源头还在）。”
“还有那些……背叛我的人。”
林天握紧了拳头。
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我林天。”
“回来了。”
“这一次。”
“我要把这天……”
“捅个窟窿！”
“我要让这诸天神魔……”
“都烟消云散！”
“我以葬天之名……”
“宣战！”
轰！
飞舟加速。
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苍穹。
消失在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