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回廊的肃杀锋锐之气,如同潮水般在身后褪去。当玄苍与苏小碗踏出回廊尽头,步入下一片空间时,眼前的景象与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金属与岩石,也不再是肃杀压抑的煞气。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足以融化金石、焚尽万物的极致高温!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狂暴的火灵之气,其中更夹杂着一丝神圣、威严、却又带着涅盘重生意境的独特气息。
眼前,是一片赤红灼目的世界。脚下是滚烫的、流动着暗红色熔岩的炽热大地,龟裂的缝隙中不时喷涌出冲天的火焰。四周不再是回廊墙壁,而是高耸入云的、完全由赤红色晶石构成的嶙峋山壁,山壁之上,流淌着金色的熔岩脉络,如同岩浆的血管。天空,并非寻常所见,而是一片不断翻滚、燃烧的赤金色火云,火云之中,隐约可见巨大的、形似神鸟的火焰虚影在翱翔、长鸣。光线来源于无处不在的火焰与熔岩,将整个世界映照得一片通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之美。
热!难以形容的灼热!这热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高温,更带着一种能点燃灵力、灼烧神魂的奇异道则之力。苏小碗刚一进入,便感觉护体星辉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点燃。她丹田内的朱雀星枢,却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跃与渴望,自行运转,疯狂吸收着空气中那精纯的南明离火与涅盘真意。
“朱雀试炼,主掌毁灭与新生,司职净化与涅盘。”玄苍的声音在灼热的气浪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他能感觉到,此地的火焰道则,与他那蕴含新生意境的寂灭剑道,似乎也存在某种奇特的联系。毁灭与新生,本就是一体两面。
两人并肩,踏上了这片燃烧的大地。脚下熔岩炽热,但对修为大进的他们而言,尚可承受。他们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由相对凝固的暗红色晶石铺就的小径,向着这片火焰世界的深处前行。
沿途的景象,充满了火焰的暴烈与神鸟的华美。巨大的、完全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奇花异草在岩浆河边摇曳生姿;一些通体赤红、形如火鸦、火蜥的火系精怪在岩壁间穿梭,但它们似乎对两人并无敌意,反而好奇地远远观望。岩壁上,开始出现浮雕,描绘着朱雀神鸟浴火重生、焚尽八荒邪祟、净化天地污秽的宏伟画面,充满了神圣、威严、以及一种牺牲与奉献的悲壮美感。
苏小碗一边以青龙星枢的生机之力辅助抵御过度的热力侵袭,一边全力感悟、吸收此地浓郁的火灵与涅盘真意。她对朱雀星枢的掌控,在飞速提升,体内星力也带上了炽热与净化的属性。她能感觉到,此地看似狂暴的火焰之下,蕴含着一种“不破不立”、“向死而生”的至高道韵,与之前经历的生死轮转、杀戮炼心,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的循环。
前行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完全由赤金色晶体构成的、形似鸟巢的宏伟祭坛。祭坛高悬于一片沸腾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岩浆湖中心上空。祭坛之上,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纯粹由南明离火构成的赤金色火焰,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枚通体赤金、形似雀卵、内部有凤凰虚影展翅翱翔的晶石——朱雀魂晶。
而在祭坛与岩浆湖之间,并无桥梁道路。唯有在沸腾的岩浆湖面上,零星分布着一些大小不一、时隐时现的、由凝固火焰构成的“莲台”。这些莲台极不稳定,似乎随时会重新融化为岩浆。想要抵达祭坛,必须精准地踏过这些莲台,承受岩浆湖中恐怖的高温与火焰侵蚀,更需抵御那祭坛火焰散发出的、直指神魂的“焚心”考验。
“欲得朱雀之炎,需经‘焚心涅盘’之试……”
一个威严、炽热、却又带着慈悲与期许的女子声音,仿佛自那祭坛火焰中传来,响彻两人神魂。
“何谓‘焚心涅盘’?”苏小碗仰头问道。
“以身为薪,以魂为火,焚尽业障,炼化虚妄,于毁灭之中,见证真我,得获新生。”那威严女声道,“此岩浆湖,乃‘净业熔池’,可焚肉身污垢,亦能引动心火,灼烧神魂业障。汝二人,需踏过‘净业火莲’,抵达彼岸祭坛。途中,将引动各自心中最深之‘业’、最惧之‘魔’,以心火焚之。若能于焚心之痛中保持灵台不昧,明悟‘我身如薪,我道如火,焚尽方得新生’之真谛,便可接近魂晶,得朱雀认可。若沉沦心火,或道心不坚,则将身魂俱焚,化为这熔池一缕青烟。”
焚心涅盘!踏净业火莲,渡净业熔池,焚尽心中业障与恐惧!
这比前两关更加凶险。青龙考验生死感悟,白虎考验杀伐道心,而朱雀,考验的则是对自身“缺陷”、“恐惧”、“业障”的直面与超越,是一种对“自我”的彻底审视与重塑。肉身之痛尚可忍受,心火焚烧神魂业障之苦,却足以让道心不坚者瞬间崩溃,道基尽毁。
玄苍与苏小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绝。修行至今,谁心中没有遗憾、恐惧、执念、乃至业障?此番焚心,无疑是刮骨疗毒,凶险万分,但若能成功,收获也将难以估量。
“跟紧我。”玄苍沉声道,率先纵身,向岩浆湖边缘,那第一朵距离最近、约有丈许方圆的赤金色火焰莲台跃去。
苏小碗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脚尖踏上火焰莲台的刹那,一股灼热却并不暴烈的暖流自脚底涌入,迅速流遍全身,带来一阵奇异的舒泰感,仿佛洗去了部分尘埃。但同时,一股无形的、源自神魂深处的燥热与悸动,也开始悄然滋生。
莲台稳定,两人稍作调息,看向下一朵相隔数丈的莲台。再次纵身。
如此连续跃过数朵莲台,已深入熔池数十丈。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岩浆翻滚咆哮,溅起的火星都带着恐怖的高温。脚下的火焰莲台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需要更加精准的掌控力才能站稳。
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源自神魂深处的“心火”,也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玄苍首先“看”到了幻象。他看到了自己前世陨落之时,那无尽的黑暗与孤寂,看到了苏小碗抱着他冰冷的尸身,哭到肝肠寸断、最终绝望自封于绝灵洞的画面。那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就在昨日。一股锥心刺骨的悔恨与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苏小碗在孤岛上,为了引动混沌救他,神魂燃烧、濒临溃散的凄惨模样;看到了未来可能的、因自己实力不足,再次让她陷入绝境的种种可怕推演……
“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实力不济……我不配……”一个充满自我否定与毁灭倾向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心火随之炽盛,灼烧着他的神魂,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周身的寂灭剑意,都因为这剧烈的心绪波动而开始紊乱、摇曳。
“玄苍!那是幻象!是业障!你我已携手闯过生死,未来亦当并肩同行!你的剑,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悔恨!”苏小碗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冰泉,穿透重重心火迷雾,在他识海中响起。同时,一只温软却坚定的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一股清凉的、蕴含着青龙生机与守护道韵的星力,混合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传递而来。
玄苍猛地一震,从那沉沦的悔恨中惊醒。是啊,沉溺过去,恐惧未来,都无济于事。唯有把握现在,以手中之剑,斩开前路,守护身边之人,才是正道!悔恨与恐惧,皆是我心之业障,当以心火焚之,以剑意斩之!
他眼中灰白色剑芒爆闪,新生寂灭剑意轰然运转,不再抗拒那心火,反而主动引导,以心火为炉,以剑意为锤,将那些翻腾的悔恨、恐惧、自我怀疑,当作杂质,狠狠锻打、焚烧、炼化!每一次心火的灼烧,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的剑心,却在痛楚中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更加……无所畏惧!
苏小碗同样承受着焚心之痛。她“看”到的,是自己前世(如果那模糊的记忆是前世)孤独终老、无人问津的凄凉晚景;是今生与玄苍相遇后,因自己弱小,一次次拖累他、让他陷入险境的场景;是未来可能因自己无法掌控星陨戒与四象之力,导致补天失败,诸天沉沦,玄苍与自己最终化为劫灰的恐怖画面……强烈的自责、对自身弱小的痛恨、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如同烈焰般灼烧着她的神魂。
“不!我不是累赘!我有星陨戒,有四象星枢,有玄苍!我可以变强,我必须变强!为了他,为了这方天地,我必须跨越所有障碍!”苏小碗在心中嘶吼,她疯狂运转《星枢引灵诀》,将青龙的生机化作修复心伤的药,将白虎的锋锐化作斩断怯懦的刀,将玄武的厚重化作稳定心神的基石,最后,引动朱雀星枢的涅盘真意,主动拥抱那焚心之火!
“焚吧!烧尽我的怯懦!烧尽我的自卑!烧尽我对未来的恐惧!我之道,乃守护之道,乃逆天改命之道!区区心火,岂能阻我!”她意志如铁,主动将心神沉入那最灼痛之处,以涅盘真意为引,引导心火煅烧神魂中的每一处杂质,每一丝软弱。
那心火,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与道韵,竟真的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仅是带来痛苦,更化作了一股奇异的、炽热而纯粹的力量,融入她的星魂,融入她的朱雀星枢。她的星魂变得更加凝练、通透,仿佛被真火淬炼过的琉璃。朱雀星枢光芒大放,与她的心神联系紧密到无以复加,她对“毁灭中新生”的感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人互相扶持,以彼此为锚点,在焚心之痛中艰难前行,踏过一朵朵摇曳的火焰莲台。每一步,都伴随着神魂的剧痛与心境的洗礼。他们的气息,在痛苦中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如同被烈火锻造的神兵,愈发凝练、纯粹、炽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抵达了岩浆湖的中心,那座赤金色晶体祭坛之下。最后一步,需从最后一朵莲台,直接跃上高达十丈的祭坛。
而此刻,那祭坛顶端,那团永不熄灭的南明离火,仿佛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火焰猛地升腾、膨胀,化作一只翼展超过百丈、神骏威严、通体燃烧着赤金色神焰的朱雀虚影!朱雀虚影低头,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如同两颗小太阳,洞彻一切虚妄,锁定了玄苍与苏小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后的考验,来了。
“唳——!”
朱雀虚影发出一声穿金裂石、涤荡神魂的清越长鸣!随着这声长鸣,两团拳头大小、颜色却截然不同的火焰,自其双瞳中飞出,射向玄苍与苏小碗。
射向玄苍的,是一团灰白色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一丝火星的火焰——那是“寂灭心火”,专焚他心中残留的、最深沉的、关于“终结”与“虚无”的恐惧与偏执。
射向苏小碗的,则是一团赤金中带着一丝蔚蓝泪光的火焰——那是“守护业火”,专焚她因过度守护而产生的执念、业障,以及那滴“真心泪”中蕴含的、跨越轮回的悲伤与可能带来的牵绊。
两团火焰,无视一切防御,直接没入两人的眉心,点燃了他们识海最深处,那最后一丝、也是最顽固的“业”与“惧”。
“呃啊——!”
玄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浑身剧烈颤抖。那灰白火焰在他识海中燃烧,将他拉入了一片绝对的、永恒的、没有任何光与希望的虚无幻境。在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命,没有苏小碗,甚至没有他自己。只有无尽的、令人疯狂的寂灭与空洞。这是他对“剑道极致归于寂灭”、“最终守护不住任何事物”的最深层恐惧的显化。
“玄……苍……”苏小碗也痛苦地蜷缩在地,眉心赤金与蔚蓝交织的火焰跳跃。她看到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阻止玄苍的逝去;看到自己因执着于守护,反而成了束缚玄苍的枷锁,阻碍了他的道;更看到了那滴真心泪中蕴含的、属于遥远前世的、悲伤到极致的离别与遗憾,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沉溺在无尽的悲伤与自责中,无法挣脱。
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关。闯过,则心魔尽去,业障消散,道心圆满,涅盘新生。闯不过,则道基彻底崩毁,沉沦心火幻境,身魂俱灭。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幻境沉沦中,两人依旧凭着最后一丝清明,感应着彼此的存在。玄苍在无尽的虚无中,努力回想着苏小碗的笑容,她的话语,她掌心的温度,她不顾一切引动混沌时决绝的眼神……那一点温暖的回忆,如同绝对黑暗中唯一的一颗星辰,微弱,却坚定地亮着,指引着他抵抗那吞噬一切的虚无。
苏小碗在悲伤的浪潮中,死死抓住玄苍最后渡给她的那缕剑意,抓住他苏醒时说的那句“我回来了”,抓住他此刻就在身边,正同样承受着痛苦,需要她并肩的事实……那丝坚定的联系,如同怒海中的灯塔,让她不至于被悲伤彻底吞没。
“寂灭……非终结……守护……非枷锁……”玄苍的声音,如同破碎的冰晶,在他自己识海中艰难响起,却带着一种开悟的明澈,“我的剑,寂灭万物,亦可守护新生。我的道,因她而有意义。虚无……无法吞噬存在过的真实,无法抹杀此刻的守护之心!”
随着这明悟,他识海中那团灰白火焰,骤然向内坍缩,随即,于那极致的寂灭与虚无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灰白色的新生剑芒,悍然亮起,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这一点剑芒,照亮了虚无,驱散了恐惧,将那团寂灭心火,反客为主,彻底炼化、吸收!他的寂灭剑道,于此真正圆满,达到了“寂灭中见新生,新生中蕴寂灭”的至高境界!修为轰然突破,半步化神!
“守护……是力量,不是负担。悲伤……是过往,不是枷锁。”苏小碗也泪流满面,却眼神明亮如星,在识海中低语,“我有能力守护,亦有资格被爱。前世的泪,已成今生的缘。玄苍需要我,正如我需要他。我们彼此守护,彼此成就,何来业障?何来悲伤?”
心念通透,那赤金与蔚蓝交织的守护业火,被她以朱雀涅盘真意主动引导,化作最纯净的火焰,将她神魂中那些因爱而生的焦虑、恐惧、以及过往悲伤的残留痕迹,尽数焚烧、净化!只留下最纯粹、最坚韧的守护执念与对未来的希望。她的星魂,如同凤凰浴火,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朱雀星枢彻底圆满,修为也突破至元婴后期!星陨戒中,那混沌星核虚影,似乎也在这极致的涅盘真意冲刷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唳——!”
祭坛顶端的朱雀虚影,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充满赞许与欣慰的长鸣!随即,虚影向内坍缩,重新化为那团赤金色的南明离火,而火焰中心那枚朱雀魂晶,则飘然落下,一分为二,分别没入玄苍与苏小碗的眉心。
魂晶入体,化作浩瀚的朱雀本源之力与涅盘道则,与两人各自的道基彻底融合。玄苍得到了《朱雀焚天剑诀》与涅盘真火的运用法门,与他的寂灭新生剑道相辅相成,攻防一体,更添净化与重生之能。苏小碗则得到了完整的《朱雀涅盘星诀》,以及对朱雀星枢的终极掌控,其星力之中,涅盘真火威力大增,更具净化万邪、重塑生机之神效。
第三关,朱雀试炼,焚心涅盘,通过!
祭坛光芒大放,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光桥,自祭坛延伸而出,连接向岩浆湖的另一侧,那里,是通往最后北方玄武试炼的、弥漫着厚重水汽与镇封之息的幽蓝通道。
玄苍与苏小碗携手站起,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澈坚定,气息圆融浩瀚,更胜往昔。历经生死、杀戮、焚心三重试炼,他们的道心已被淬炼得坚不可摧,彼此间的羁绊与信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没有停留,两人踏过火焰光桥,走向那最后一道,象征着终极镇守与防御的玄武试炼。
四象归一,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