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情提要(极简版)
上一章,暴雨大事故之后,山河社有人被铐走,有人进调查组,
古柳项目被盖章成“综合治理试点”,现实层面总算站稳了一脚。
那天晚上,我在县医院病房躺着,
苏小杏骂我“值班狗”,梁思曼算完账,顾晚星问我是不是为了镜头扛,
罗雨薇、杨静、沈瓷、疯二舅……一个接一个来,
所有话加起来,就一句:——你还打算继续扛吗?
现在:深夜一点多,病房灯光晃得人心里发空,
系统在视野顶上弹出确认框:【是否正式就任“古柳镇域承运人(可协作)”?】
我盯着那两个字,
感觉像是高考志愿表最后一栏,
填谁都想骂人。
指尖有点抖,
不是怕,
是扛完那一轮之后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心脏就像一直被人拿着手指当按钮按。
【是否正式就任“古柳镇域承运人(可协作)”?】
系统又弹了一次,
像银行提醒你“本月信用卡还款日将至”。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天花板说:
“行,
那就先说清楚。”
在我心里,
这一刻不叫“回答系统问卷”,
叫——谈合同。
“我接。”
我在脑子里把这个字咬得很清楚,“
但我要协作版。”
屏幕上那两个选项一顿,
【是】后面多了个小小的问号。
【检测到人类试图修改协议条款。】
【当前协议不支持用户自定义。】
系统很礼貌,
礼貌到想让人揍它。
“你少跟我玩这种话。”我说,“
你不是第一次见人死在岗位上。”
“你自己也知道,
一个人扛一条龙,
迟早炸。”
“你做算法的,
不讲效率吗?”
我很少这么认真和它说话,
以前骂它“冷血 excel”的时候,
心里其实有点虚。
这次不虚,
晕了一次,
人会看开很多东西。
“协作版的要求很简单。”
我一条一条讲,“
第一,这个镇域岗位,不再是单人绑定。”
“你要给我权限,
可以把部分承载分给别的镇域人,
也可以给本镇的‘协作者’开子权限。”
“第二,
事故预警,不只给我一个人看。”
“至少,要能给到体制里那帮写报告的、
给到像杨静老师这种真在一线的人、
给到罗雨薇这种‘小螺丝钉’。”
“第三,
寿命扣减这条,
别再全砸在一个人身上。”
“你可以扣,
但要允许多节点分摊。”
说完这三条,
我自己都笑了一下。
“简单吧?”我说,“
你当我是给你提产品需求。”
天花板上的字安静了几秒,
然后整间病房突然一暗。
不是断电,
是视图切换。
——
熟悉的因果视图铺开来,
全国地图像被人打亮的纸,
一片一片发着微光。
之前见过的那些光点,
东北煤城、水库镇、
某个沿海工业区、
几个不知名小城边缘——
都静静挂在那里。
这一次,
它们突然亮了一点。
像是有人被叫起床参加夜谈。
【镇域人协作频道——临时会议。】
系统冰冷的字浮在上空。
【议题:古柳节点提出“协作版镇域岗位”申请。】
【内容:多节点分摊承载、预警权限下放、寿命扣减分布优化。】
我没想到它真开会,
更没想到……
我这人类意见,
能被放进议题。
下一秒,有一行手写体一样的字蹦出来:
【谁他妈在半夜开会。】
这一串字后面挂着一个小火苗图标,
大概是东北那边那个煤城。
紧接着,
另一个点亮了起来:
【能少死几个人就开。】
有点像西南的口音,
字写得端正,
后面跟着一个水滴的符号。
系统冷静地在上面打出:
【请对古柳节点申请进行投票。】
【1)不同意,保持现行单节点模式;】
【2)同意,允许古柳作为多承载节点试点。】
光点一个个闪了一下,
没有人用话术,
只有一个个“2”在视图里亮起。
也有一个光点迟疑了几秒,
最后打上了“1”,
后面跟了句小字:
【怕麻烦。】
立刻有另一行字贴过去:
【你怕麻烦,有人怕丧事。】
系统没有评价,
只是把结果汇总:
【投票结束。】
【同意:7】
【不同意:1】
【弃权:3】
【裁决:通过。】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冷冰冰的系统撒泼,
没想到……
它真的走了个流程。
【警告:】
【人类擅自修改协议条款——已触发“试验模式”。】
【古柳镇域岗位申请变更为:“多承载节点试点”。】
【说明:】
【1)古柳节点为主承载,允许与其他镇域节点建立协作。】
【2)事故预警可在本区域内开启二级公开通道,由宿主授权。】
【3)寿命扣减将根据参与承载节点比例分摊。】
【4)试验失败风险:不可预测。】
“不可预测你还敢开?”我吐槽。
【注:】
【比起单节点崩溃,多节点协作风险更低。】
系统很诚实。
“所以你是答应了?”我问。
【试验通过。】
【古柳镇域岗位升级为“多承载节点试点”。】
那一瞬间,
我看到视图里的古柳那一点,
从原来刺眼的白光,
慢慢往下调了一个亮度——
亮,但不刺眼。
而在它周围,
几处远方的光点也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山,
冲你点了一根烟。
我忽然有点想笑。
“行啊。”我对着那片虚空说,“
既然要干,
那就干个
‘能让别人少死一点’的版本。”
【确认就任?】
系统最后一次问。
【古柳镇域承运人(多承载节点试点)。】
这一次,
我没有迟疑。
手指往前一点,
稳稳点在“是”上。
视图猛地一暗,
所有字全部消失,
病房顶上的白炽灯重新亮起来,
刺得人眼睛一酸。
——
第二天一早,
现实世界的“合同”也来了。
推门进来的是县里带队的干部,
王支书跟在后面,
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人却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两岁。
干部手里夹着一叠纸,
最上面那张红头文件,
我不用看内容,
光看纸的质感就知道——
这不是普通通知。
“林宴。”他笑着,带着一点官腔,“
组织上研究了,
准备让你担任‘古柳综合治理工作小组专职负责人’。”
“当然,前提是你身体允许,
你也愿意。”
他说得很客气,
像是在给我选择权。
我看了一眼那份任命书,
上面几个字晃了晃:
“专职负责人”“统筹”“灾害预警”“群众工作”……
说白了,
这就是现实版镇域岗位说明书。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我半开玩笑。
“理论上有。”他笑着说,“
但我们真心希望——”
“我接。”我打断他,“
签哪儿?”
王支书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夹着复杂的骄傲和心虚。
“你小子,”他嘀咕,“
还真以为自己是干部了。”
我拿起床头的笔,
在那张任命书最后一行签上名字。
签完那一笔的一瞬间,
脑子里系统也弹了一小行字:
【人类现实岗位确认:】
【古柳综合治理工作小组专职负责人——已就任。】
【镇域岗位确认:】
【古柳镇域承运人(多承载节点试点)——已就任。】
【明暗两套合同,同步生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签名,
突然有点想笑。
“怎么?”王支书以为我哪儿不舒服,“
后悔了?”
“没。”我摇头,“
就是——”
“第一次拿铁饭碗,”
我说,“
还是双份的。”
那一刻,
我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
我不光是“偷过全村气运的人”,
也正式成了
——给这条龙打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