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余震未消,季鸿远那句“龙哥的卧底就在你们调查组里”,像一颗炸雷,在李娟的脑子里轰了整整一夜。晨光透过百叶窗,割出一道道惨白的光,落在调查组的人员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透着可疑的影子。
“全员到齐,十分钟后开会。”李娟把名单拍在桌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她熬了通宵,把调查组每个人的行动轨迹、通讯记录、资金流水都翻了个底朝天,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盯着李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熬夜的疲惫。李娟站在台前,指尖点着投影幕布上的名单,目光锐利如刀:“季鸿远撂了,龙哥在我们这儿埋了钉子。从现在起,所有人暂停外勤,配合内部核查。”
话音刚落,底下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愠色,一个年轻的声音忍不住响起:“李组,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查拆迁村的血手印,端西郊砖窑的赃款窝点,怎么可能有内鬼?”
李娟看向说话的人——是刚入职两年的警员赵磊。他警校毕业,分到调查组后,一直跟着李娟跑外勤,手脚勤快,嘴也严,是队里公认的好苗子。此刻,赵磊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李娟的心猛地一沉。
昨晚核查时,赵磊的名字就排在疑点名单的前列。他上周三晚上,有十分钟的通讯记录空白,而那十分钟,正是警方突袭鸿远投资公司的关键时刻。更蹊跷的是,他的银行卡里,三天前突然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备注是“家人看病”,可他的父母健健康康,根本没有就医记录。
“赵磊,”李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上周三晚上八点到八点十分,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赵磊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神瞬间躲闪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我在医院陪我妈,她那天有点不舒服。”
“哪家医院?哪个科室?主治医生是谁?”李娟追问,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赵磊的心上。
赵磊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失望,有难以置信。
“说不出来了?”李娟往前一步,把一份银行流水甩在他面前,“五万块,三天前到账,备注是家人看病。你爸妈的体检报告我看了,比我还硬朗。这笔钱,是龙哥给你的通风报信费吧?”
赵磊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板,哭得像个孩子:“李组,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了我妹妹,说我不配合,就把我妹妹卖到东南亚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疑云。李娟闭了闭眼,胸口一阵发闷。她想起林晓的妹妹,想起那些被拐卖的女孩,想起西郊砖窑里那些沾着血的账本。龙哥的手段,从来都是这样卑劣——用亲人的命,逼良为娼,逼忠为奸。
“说清楚,龙哥的人怎么联系你的?你给他们透了什么消息?”李娟蹲下身,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锋芒。
赵磊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实情。他的妹妹在大学城读大二,上周二放学时被人掳走,对方留下一张纸条,让他在警方突袭鸿远投资时,拖延十分钟,并且把调查组下一步的行动方向透出去。那五万块,是第一笔“安抚费”。
“我没敢透太多”赵磊哭着摇头,“我只说你们要去鸿远投资,没说具体时间。后来他们又逼我,要我把拆迁村血手印的鉴定结果偷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
李娟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磊,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扛着的是妹妹的命,他的挣扎,他的妥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腐败分子最阴暗的嘴脸——他们不仅腐蚀权力,更践踏人性,把一个个鲜活的家庭拖进深渊。
“把他带下去,隔离审查。”李娟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两名警员上前,扶起瘫软的赵磊。赵磊被带走时,回头看着李娟,眼神里满是悔恨:“李组,救救我妹妹求求你”
李娟咬着牙,没说话。她知道,救赵磊的妹妹,和揪出所有内鬼,是同一件事。
会议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剩下的人脸色凝重。李娟重新站在台前,指尖划过名单上的名字,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赵磊只是一颗棋子。季鸿远说了,卧底不止一个,还有一个高层人物,在市纪委。”
这句话再次引爆了会议室。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骂出声:“狗日的,这网织得也太深了!”
李娟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市纪委大楼,在晨光里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她想起高明,那个市纪委副书记,每次开会都坐在最前排,言辞恳切,义正词严,说要和腐败分子死磕到底。可季鸿远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层卧底的线索,藏在赵磊的通讯记录里。”李娟的声音陡然提高,“技术队已经在查,龙哥的人联系赵磊,用的是加密号码,但这个号码,上个月和市纪委的一个座机,有过三次短暂的通话。”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从现在起,我们双线作战。一线,继续深挖赵磊的线索,救他妹妹,揪出龙哥的外围团伙;二线,秘密核查市纪委的可疑人员,尤其是接触过核心证据的领导。”
“李组,这太危险了。”一个老侦查员忍不住开口,“市纪委是我们的上级单位,这么查,会不会”
“怕什么?”李娟打断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我们是查案的,不是做官的。只要有腐败分子,不管他藏在哪里,不管他官有多大,我们都要把他挖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拆迁村的百姓还在等公道,陈谨、林晓的血还没干,孙阳还躺在病床上。我们退一步,那些牺牲就白费了,那些受苦的百姓就永无出头之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里带着愤怒,带着决心,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李娟看着台下一张张坚毅的脸,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知道,这场仗不好打,内鬼的阴影像一张网,笼罩着整个调查组,甚至笼罩着整个滨海市的反腐战线。但她更知道,正义从来不会孤军奋战。
散会后,李娟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投影幕布上赵磊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和现在跪在审讯室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技术队的电话:“查清楚赵磊妹妹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出来。”
挂了电话,李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拆迁村,炊烟袅袅,老周应该正带着儿子去换药,那些百姓,还在守着那枚血手印,守着一份渺茫的希望。
李娟的目光落在市纪委大楼上,眼神越来越冷。她想起高明那张总是挂着微笑的脸,想起他每次提到拆迁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破绽,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地方。
李娟掏出笔记本,写下高明的名字,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阳光洒在笔记本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闪着耀眼的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的电话。电话那头,技术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李组,查到了!赵磊的通讯记录里,那个加密号码,和高明的私人手机号,有过五次隐秘通话!而且,高明的海外账户里,最近多了一笔一百万的转账,汇款人是龙哥的赌场!”
李娟的手猛地攥紧,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真的是他。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像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李娟看着笔记本上的问号,缓缓地,用钢笔把它描成了一个感叹号。
这场反腐之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的对手,不仅在暗处,更在明处;不仅在城外,更在城内。
但她不怕。
因为她的身后,站着陈谨,站着林晓,站着千千万万的百姓。
正义的利剑,终将刺破所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