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罩住滨海市的烈士陵园。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前的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娟捧着一束白菊，踩着落叶往前走，皮鞋底沾了薄薄一层尘土，像极了这几年踩过的那些泥泞的路。
墓碑上的照片，是陈谨的。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容温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光。照片下方的字迹清晰——滨海市纪委副书记 陈谨 永垂不朽。
李娟蹲下身，把白菊放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风刮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明天，就是季鸿远、龙哥、王坤这群败类的庭审日。这场打了整整两年的反腐仗，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时刻。
“陈书记，”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陵园里格外清晰，“明天开庭了。您放心，所有证据都确凿，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摊开在墓碑前。最上面的，是涉案人员的起诉书，密密麻麻的罪名，看得人触目惊心——贪污罪、受贿罪、故意杀人罪、拐卖妇女儿童罪每一项罪名后面，都附着厚厚的证据链，账本、录音、人证，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这是追缴赃款的清单，一共是八百七十三亿。”李娟的指尖划过清单上的数字，“大部分已经划拨到了民生账户，拆迁村的新房下个月就能动工，老周儿子的手术费也凑齐了，林晓的妹妹也考上了政法大学，她说要继承姐姐的遗志，做一名反贪检察官。”
风吹过文件的边角，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陈谨的回应。李娟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想起了陈谨牺牲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夜，陈谨刚从拆迁村调研回来，手里攥着那份血手印的证据，却在自家楼道里，被季鸿远派来的杀手刺中了心脏。他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证据，指节都泛白了。
“您走之后，我们查得很苦。”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季鸿远的爪牙渗透得很深，调查组里有卧底，市纪委里有内奸，我们好几次都差点栽了跟头。孙阳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林晓的尸骨是在西郊砖窑的废墟里找到的可我们没怕过，也没退缩过。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背后，站着您，站着千千万万的百姓。”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李娟回过头，看到陈谨的老伴，手里也捧着一束白菊，慢慢走了过来。老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却依旧挺直着腰板。
“李组长，”陈谨的老伴把花放在墓碑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陈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嫂子，”李娟站起身，握住老人的手，“明天庭审，您要去吗？”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望向墓碑上的照片：“我不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老陈生前常说，反腐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再受苦。我就在家等着，等着法院的宣判。”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娟：“这是老陈生前最喜欢的一支钢笔，他说，这支笔写过最公正的字，也写过最沉重的诉求。明天，你把它带上法庭，替老陈，听听那些败类的忏悔。”
李娟接过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沉甸甸的。这支笔，她认得。陈谨生前，总是把它别在中山装的口袋里，走村串户，记录下百姓的每一个诉求。笔杆上，还留着陈谨的指纹，留着他的温度。
“嫂子，您放心，我一定把它带上。”李娟握紧了钢笔，“我会告诉季鸿远他们，陈书记虽然走了，但正义，从来没有缺席过。”
老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城市。夕阳的余晖洒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老陈说，滨海是座好城市。只是被那些蛀虫，啃坏了根基。等案子结了，这座城市，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李娟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远处的拆迁村。那里，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施工。再过几个月，老周和村民们就能搬进宽敞明亮的新房了。
“会的。”李娟的声音坚定，“我们已经推动了制度改革，完善了跨境资金监管机制，建立了民生诉求快速响应通道。以后，再也不会有季鸿远这样的贪官，再也不会有拆迁户这样的冤屈。”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转身慢慢走了。李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场反腐之战，牺牲了太多人。陈谨、林晓、还有那些被拐卖的女孩，那些受苦的百姓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陵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亮了墓碑上的字迹。李娟蹲下身，把那份起诉书和赃款清单，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
“陈书记，您安息吧。”她轻声说道，“明天，我们会让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却看到墓碑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束黄色的雏菊。花束里，夹着一张纸条。
李娟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带着一丝愧疚和歉意。
陈书记，对不起。我替我父亲，向您道歉。也向所有被他伤害的人，道歉。——季晓
李娟的心，猛地一颤。季晓，季鸿远的女儿。那个在法庭上，主动交出信托基金，指证自己父亲的女孩。
她拿着纸条，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风卷着落叶，落在她的脚边。她想起了季鸿远在审讯室里的咆哮，想起了季晓在法庭上的泪水，想起了人性的复杂，想起了正义的重量。
夜色，越来越浓。李娟握紧了手里的钢笔，转身走出了陵园。她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明天，是庭审日。是正义的审判日。
她知道，这场仗，打完了。但反腐之路，还很长。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那些逝去的人，那些坚守的人，那些期盼的人，都化作了天上的星星，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李娟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的手里，握着那支钢笔，握着正义的力量。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