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低低地压着,倒是适合逛古迹。
罗雁行还是想去看看千佛崖和皇泽寺。
其实去皇泽寺的时候,罗雁行没觉得这里和其他景点有什么不同,也就站在阁楼上看着嘉陵江对面城市的时候视野开阔一点。
他倒是对千佛崖有些触动。
罗雁行不是教徒,更不是佛教徒,但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多石窟佛象,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震撼,以及一代代人,在这山壁上开拓石窟的不容易。
这里的石窟从北魏开始,到清代,每一个朝代都有在这上面开凿新的石窟。
敦煌石窟不是有飞天吗?
但这并不是敦煌的专属,千佛崖也有飞天的造象。
只是有一点罗雁行很在意,或者说有点痛心。
他站在一处唐代的观音造象前,这个佛象的裙裾边缘有几道清淅而粗糙的刮痕,与周围细腻流畅的衣纹格格不入。
这是卡车路过刮出来的印子。
千佛崖的位置原来是川陕公路。
这边是嘉陵江,然后中间有一个供人行走和游览的道路,大概就是一条单行道公路的宽度,然后紧挨着的就是石窟佛象。
而这样狭窄的地方,以前却是一条国道,需要容纳双向来去的车流。
难以避免的,会有车辆在这上面摩擦,碰撞。
而且即使没有接触,车辆路过的风和尘土也是会对石窟进行破坏的,这种侵蚀和碰撞痕迹在千佛崖的下层彼彼皆是。
在那些年代,文物真是难以保护。
一直到零八年的地震以后,这条国道才被废弃,换了一条路线。
晚饭在江边一家小馆子解决,点了份当地特色的核桃饼和酸菜豆花鱼,味道质朴家常。吃完饭,他回旅馆取了行李,径直赶往高铁站。
昨天和曹悦分开以后,罗雁行总觉得她应该会找自己聊天。
可惜这一整天她都没发来什么东西。
倒是柳浅浅黏人得不行。
上车后先处理了一些微信消息,又在朋友圈里面发了今天拍的一些照片,这才有时间思考之后的行程。
去蓉城就是去送信的,这毫无疑问。
曾楚茵那边也说准备回老家了,罗雁行在蓉城送完信就要去曾楚茵那边看看,到时候和她聊聊天,问问她母亲的情况,任务应该就完成了。
反正这个任务是了解曾楚茵妈妈的身体状况,也不一定非要去问阿姨本人。
罗雁行从背包里单独拿出陈东的信,就着车厢顶灯再次看了看。
陈东的字写得很不错,根据李校长的回忆,陈东是个在学校里普普通通的男孩子,成绩中等偏上,性格也没什么特点。
学校里面容易被老师记住的,一般是成绩好,和性格有特点的。
就象罗雁行的高中老师,可以说全校老师都记得罗雁行这个问题孩子,有点问题就算了,关键成绩还不差。
而陈东,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
宽窄巷子应该是蓉城最具特色的一条旅游街道。
老蓉城人不爱到这里来玩,觉得这个地方的东西不好吃又贵,但不可否认这里的小吃他全啊。毕竟这本就是一条旅游街,追求的就是在这条街上展现出所有的蓉城文化。
他来找了,陈东还没到,看绿点过来的速度和路线,估计还在地铁上往这边赶。
罗雁行在这里体验了一下采耳。
痒痒的,刚开始罗雁行还有点害怕的缩头缩脑,但随即克制住了。
只要别有什么害怕的情绪,放松自己的身体,只去体验这个采耳的过程,那就整个都算是一种享受了。
冰凉的刮搔,轻柔的捻转,竹签棉球带出的、细微到几乎幻听的悉索声。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罗雁行甚至睡了过去,一直到老师傅完成整个采耳的流程,轻轻一拍他肩头示意结束,罗雁行才恍然回神。
“结束了?”
“好了,舒服赛?”
师傅笑了笑,很自豪的样子。
游客在他的手艺中睡着了,这对一个采耳的师傅来说绝对算是一种褒奖,而且是最有力的褒奖。
这时候再去看地图,陈东已经到了。
他先是直接走到绿点的附近,这里算是一个休息区,两边长椅很多,来往的游客也多。
既然陈东每天都来,那一定是在这边工作的,或者固定在一个地方卖什么东西,总不能当游客还天天来宽窄巷子打卡吧?
所以罗雁行在绿点周围到处找。
小吃摊的阿姨、茶馆的老板、甚至打扫卫生的保洁,他借着买点东西、问路的由头都搭过话,没人叫陈东。
午饭就在绿点附近一家蹄花店解决的,味道软糯,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消失了?
不在同一时空?
不能吧!
下午,绿点依旧固执地钉在原地。
罗雁行索性不找了,从包里取出吉他,就在绿点标注的那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巷子转角坐了下来。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试试项阳的这份手艺。
之前他就只在酒店里面弹过一段,但那时候只是实验一下,还没过瘾呢。
指尖划过琴弦……
这声音罗雁行听多少次都不腻,这得练多久才能弹出这种饱满的音调啊……
不是简单的吉他伴奏,而是加之了弹指,这是一种技巧表演,也是项阳平时玩得最多的一种风格……罗雁行估计他和自己一样,唱歌不行。
否则肯定玩弹唱了,谁去练这个弹指啊?
很快他身边就围起了一圈人。
举着手机的,静静聆听的,还有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的。
有人想往他面前空地上放钱,却发现他既没有琴盒打开,也没有任何收款二维码,纯粹只是弹奏。
大家便也懂了,只是欣赏。
偶尔罗雁行听到有人鼓掌和低声夸奖,他也会对那个人轻轻点头。
果然,学会一种技术就得用。
舒爽!
罗雁行沉浸在自己的旋律里,直到他发现有人在观众里面站了很久,好象两点钟的样子就在,现在都快四点钟了。
自己坐都快坐不住了,你这么能站?
这是一个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个子挺高。奇怪的是他居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不是熟人的那种眼熟,倒象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
罗雁行也累了,站起来想要活动一下。
那个全副武装的人走了过来,声音通过口罩有些闷,但语气温和:“吉他弹得很有味道,技巧也好。怎么不唱一唱?”
“我唱歌不好,怕把人吓跑了。”
那人似乎也笑了,说道:“我知道你,罗雁行漫游世界,我是你的粉丝,每一期都看的。而且我也是隆昌人,咱们算老乡。”
罗雁行一愣,点点头:“我听出来了。”
这时候,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随即大惊:“你是!!”
“嘘……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