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岛最深处，问心殿如一头匍匐在灰雾中的太古巨兽。
殿高九千丈，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灰色材质构筑而成，表面刻满了流淌的符文，那些符文时而如蝌蚪游动，时而如星辰闪烁，仿佛拥有生命。殿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九色光华——正是九枚权柄印记共鸣产生的异象。
而此刻殿前广场上，已是一片肃杀。
左侧，蚀骨与天机子并肩而立。
蚀骨那具半身骨架此刻完全被漆黑的归墟本源包裹，骨骼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面孔，那些都是被他吞噬生灵的残魂在哀嚎。他的气息比在炽焰火山时更加恐怖，显然墟冥之眼为了这次行动，不惜代价强化了这具分身。
天机子则手持量天玉尺，尺身悬浮着九枚星辰虚影，每一枚星辰都对应诸天一处重要星域。他周身流转着玄奥的天机之力，将轮回岛紊乱的时间法则都暂时抚平，形成一个稳定的领域。
两人身后，站着七道身影——正是除了蚀骨外的其余七位冥使！其中三人气息格外强大，皆是大帝七重天，正是初代替补冥使中的佼佼者。
右侧，醉道人、枯荣师太、逍遥公子三人浑身浴血，显然已经历过一场恶战。
醉道人的酒葫芦碎了三个，腰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枯荣师太的枯荣菩提树被折断大半枝干，佛光黯淡；逍遥公子的折扇扇面裂开数道口子，山河画卷已残破不堪。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问心殿。
“三位，何必执迷不悟？”天机子叹息，玉尺轻点，“归墟吞噬乃天道循环，强逆天意，终究是螳臂当车。不若让开道路，待墟冥大人重定秩序后，尔等皆可入新纪元，享万世逍遥。”
“放你娘的狗屁！”醉道人破口大骂，灌了口酒，“老匹夫，三百年前你偷偷潜入归墟时，老子就该一剑劈了你！什么狗屁天道，不过是你贪生怕死、跪舔墟冥之眼的借口！”
枯荣师太双手合十，身后残破的菩提树再次绽放微弱佛光：“阿弥陀佛天机施主，你以推演天机证道，却算漏了一件事。”
“何事？”
“人心。”枯荣师太平静道，“天道或许有常，但人心向背，方是真正大势。你问问这诸天万界亿万生灵，有几人愿被你所谓的‘新纪元’净化？”
逍遥公子摇着破扇，轻笑：“师太说得文雅，要我说——就是当狗当上瘾了，觉得主子的屎都是香的。”
天机子脸色一沉：“冥顽不灵，那就死吧。
他玉尺一划，九枚星辰虚影同时亮起，化作九道毁灭光束射向三人！
几乎同时，蚀骨也动了。
他那半身骨架猛然膨胀，化作千丈高的骷髅巨人，骨爪撕开空间，直抓问心殿大门！
“挡住！”醉道人大吼，喷出本命酒气，酒气凝成一座醉城幻境，暂时困住三道光束。
枯荣师太菩提树彻底燃烧，佛光化作金色海洋，拦住另外三道光束。
逍遥公子扇面彻底炸开，山河画卷中飞出一条真实的大河与一座巨山，硬撼最后三道光束。
但蚀骨的骨爪，没人拦了。
眼看骨爪就要触及殿门——
一道灰蒙蒙的光晕从侧面扫来，所过之处，骨爪动作骤然迟缓，仿佛陷入泥沼。
陆凡四人，赶到了！
“陆凡！”蚀骨骷髅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你竟真闯过了三关？！”
“让你失望了。”陆凡踏前一步，太虚星穹镇魔杖在手，杖身八枚印记虚影轮转，散发出令归墟法则都震颤的波动。
他身后，凌雪薇冰凤之翼展开，冰蓝与赤金交织的净世炎诀火焰在周身燃烧；李太白青莲剑出鞘，剑心通明的气息凝成实质的剑域；山岳大帝扛着青铜殿柱，咧嘴狞笑；周文渊则鬼鬼祟祟摸到侧面，开始往地上撒符箓——全是阴人的玩意儿。
天机子瞳孔一缩：“八枚印记你已集齐八枚？！”
“不止。”陆凡看向问心殿，殿门缝中透出的九色光华与他怀中八枚印记产生强烈共鸣，“第九枚，就在殿中。”
“休想！”蚀骨咆哮，千丈骷髅浑身骨骼炸开，化作亿万骨刺暴雨般射向陆凡！
每一根骨刺都蕴含着腐蚀万物的归墟本源，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蛀出密密麻麻的黑洞。
陆凡不退反进，镇魔杖横扫。
八枚印记虚影在身前组成一道屏障，骨刺撞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却无法穿透。
但蚀骨真正的杀招在后面——他骷髅头张口，喷出一团粘稠如墨的黑血！
那黑血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鬼脸，鬼脸七窍流淌着黑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连时间都开始腐朽！
“只要夺得第九印记，一切都是值得的！”蚀骨疯狂大笑。
鬼脸扑向陆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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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八枚印记组成的屏障竟开始被腐蚀！
不是物理上的破坏，而是时间层面上的“老化”——屏障存在的时间被强行加速到亿万年之后，自然崩解！
危急关头，凌雪薇动了。
她双手结印，眉心冰花印记与火焰纹路同时亮起。
冰蓝寒气与赤金火焰交织，化作一朵百丈莲花，莲花缓缓旋转，迎向鬼脸。
冰火之力与蚀骨冥炎碰撞。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爆发冲天蒸汽。蒸汽中，鬼脸发出凄厉尖叫，被冰火之力层层净化、瓦解。
但凌雪薇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她的净世炎诀初成，对抗这种燃烧时间的禁忌之术，太过勉强。
“雪薇！”陆凡急忙扶住她。
“我没事。”凌雪薇擦去血迹，眼中战意更盛，“这老骷髅的冥炎，正好给我的净世炎诀磨刀。”
另一边，李太白和山岳大帝已与七位冥使战在一起。
李太白剑光如虹，每一剑都精准刺向冥使的法则破绽，虽是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山岳大帝则简单粗暴，青铜殿柱抡圆了砸，硬撼四个冥使的围攻，打得空间崩碎，星辰震颤。
最精彩的是周文渊。
这厮根本不正面交手，而是绕着战场边缘跑，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扔符箓。
“嘿嘿，这张是‘五行颠倒符’，让你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张是‘神魂错乱符’，让你想起小时候尿床的糗事”
“这张厉害了——‘归墟模仿符’，模仿蚀骨老狗的气息，让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七位冥使被他搞得焦头烂额，明明实力碾压，却总是莫名其妙中招。一个冥使追着他打，结果踩中一张符箓，忽然开始跳起诡异的舞蹈；另一个冥使想施展秘术，却被周文渊扔出的符箓干扰，咒语念到一半卡壳，差点反噬。
“小胖子！老子宰了你！”一个冥使暴怒，放弃围攻山岳大帝，直扑周文渊。
周文渊吓得怪叫一声，甩出一张金色符箓：“看符——万里遁空！”
符箓炸开，他整个人消失不见。
那冥使扑了个空，愣在原地。
下一秒，周文渊从他身后虚空中钻出，一板砖拍在后脑勺上——那板砖也是特制的符砖，拍中瞬间炸开无数封印符文。
冥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搞定一个！”周文渊得意洋洋，然后发现另外六个冥使都红着眼盯着他，顿时头皮发麻，“那啥误会”
他转身就跑。
战场陷入胶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关键，在陆凡与蚀骨、天机子之间。
蚀骨见冥炎被破，骷髅身躯开始收缩，重新化作人形骨架。他伸出骨手，从自己胸腔中抽出一根漆黑的肋骨——那肋骨一出，整个轮回岛的时间流速都开始紊乱！
“蚀骨肋骨他的本命骨！”醉道人脸色大变，“小子小心！那东西能直接攻击寿命！”
蚀骨狞笑，肋骨如剑刺出。
这一剑，无视空间，无视防御，直指陆凡的“寿命本源”！
陆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正在被疯狂抽取，皮肤开始出现皱纹，头发开始变得灰白——这不是归墟化，而是真正的衰老！
“没用的。”蚀骨狂笑，“我这根肋骨，曾吞噬过三位大帝的百万年寿元！你区区千岁之龄，顷刻间就会老死——”
话音未落，陆凡忽然笑了。
“寿命？”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枚灰白色的印记——正是“渊寂”权柄的具象，“你大概忘了，归墟权柄中，有一项是‘寂灭’。”
“而寂灭包含时间的终结。”
灰白印记亮起。
蚀骨肋骨抽取寿元的速度，骤然放缓，然后停止！
不是陆凡的寿命被冻结，而是“抽取”这个过程本身，被“寂灭”了！
“怎么可能？！”蚀骨骇然。
“没什么不可能。”陆凡一步踏至他面前，右手镇魔杖狠狠砸下，“你对归墟的理解，太浅了。”
咔嚓！
蚀骨的头颅被砸得凹陷下去，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
“天机子！还不出手？！”他嘶吼。
天机子终于动了。
他玉尺指天，口中念诵古老咒文。轮回岛上空，浮现出一张覆盖整个岛屿的巨大星图！
星图中，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起，每一颗都投射下一道毁灭星光！
这不是攻击个人，而是无差别覆盖整个岛屿的灭绝性打击！
“老匹夫你疯了？！”醉道人怒骂，“这阵法一旦落下，轮回岛上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自己！”
“老夫已窥得一线天机。”天机子神色平静，“今日若不能夺到第九印记，百年后墟冥大人降临，诸天同样要灭。既然如此不如提前清洗，为大人扫清障碍。”
他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星光开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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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星光砸在广场边缘，瞬间将百里大地蒸发成虚无。
第二道、第三道
陆凡脸色凝重。
这阵法威力堪比九重天全力一击，硬抗必死。
但若躲开，问心殿就会被毁，第九印记将永埋废墟。
两难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问心殿的大门，忽然开了。
一道温柔而沧桑的女声，从殿内传出：
“星斗灭世好大的手笔。但这里是轮回岛，还轮不到你放肆。”
门内走出一名女子。
她身穿月白色长裙，眉心有九枚月牙印记，容貌与凌雪薇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雍容。她手中托着一枚形如轮回之环的暗金色印记——第九权柄印记·轮回！
而她身后，还跟着一道虚影。
那虚影白衣胜雪，剑意冲霄，正是太虚大帝的残念！
“小姨？！”凌雪薇脱口而出。
陆凡也怔住了——这女子，正是他在记忆碎片中见过的、化作第九印记的守墟女子，云月！
原来她没死，只是沉睡在问心殿中，守护着第九印记和太虚剑心！
云月看向天机子，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天机，你当年也是抗墟同盟的一员，为何”
“为何？”天机子惨笑，“因为我看清了真相！归墟不可逆，诸天必灭！与其徒劳挣扎，不如顺应天命，至少能保留一些火种。”
“所以你就要用亿万生灵的血，来换你所谓的火种？”太虚大帝虚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威严，“天机，你错了。”
他看向陆凡：“孩子，过来。真正的答案，该给你了。”
陆凡深吸一口气，走向问心殿。
蚀骨想阻拦，却被云月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她手中的第九印记，对归墟生灵有着天然的压制！
天机子想催动星斗大阵，太虚大帝虚影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散。”
一字出，周天星斗大阵崩解！
天机子如遭重击，喷血倒退，玉尺寸寸碎裂。
这就是差距——哪怕只是一道残念，太虚大帝的境界，也远超想象。
陆凡踏入问心殿。
殿内空旷，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般跳动的晶体——太虚剑心！
“握住它。”太虚大帝虚影道，“你会明白一切。”
陆凡伸手，握住剑心。
下一刻，海量信息涌入识海——
归墟的起源。
守墟一族的真相。
墟冥之眼的本质。
以及真正的，两全之法。
他睁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撼。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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