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廊中,河水倒流,光影错乱。
蚀时站在河流中央,手中沙漏缓缓翻转。沙漏中的沙子并非寻常沙粒,而是无数细碎的时间碎片,每一粒都映照着某个时空的画面。
“时间法则的考验,从来不是武力。”蚀时的声音如同时钟滴答,带着机械般的韵律,“而是……心。”
他沙漏一顿。
嗡——!
整条时间之河骤然沸腾,四道河水如触手般卷向陆凡四人。陆凡想施展混沌法则阻挡,却发现时间之力无形无质,混沌之力竟无法完全捕捉!
“不好——”他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被卷入河中。
眼前光影变幻。
凌雪薇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
寒风如刀,刮过她的脸颊。前方是一座被冰封的宫殿——守墟一族的祖地,冰墟。但此刻的冰墟并非她记忆中的寂静庄严,而是……尸横遍野。
冰雕般的尸体遍布宫殿前广场,每一具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举剑欲战,有的护着身后孩童,有的跪地祈祷。鲜血在寒风中冻结,化作一条条赤红色的冰棱。
“这是……守墟一族覆灭之夜?”凌雪薇脸色煞白。
她曾在先祖记忆中见过这一幕,但亲临其境,那种绝望与悲怆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宫殿深处传来。
凌雪薇冲进去。
主殿内,一名白发女子倒在血泊中,眉心被洞穿,九枚月牙印记黯淡无光。而她身边,站着一名黑袍人——正是墟冥之眼的分身!
“先祖!”凌雪薇失声,拔剑冲去。
但她的剑穿过黑袍人身体,如同穿过幻影。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凌雪薇回头,看到另一个自己——不,是年轻时的先祖凌仙子,正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三百年前的记忆,你无法改变。”凌仙子虚影轻声道,“我当年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黑袍人弯腰,从白发女子眉心取走一枚冰蓝色晶体——那是守墟族长的血脉核心。
“知道为什么守墟一族必须灭亡吗?”凌仙子虚影的声音发颤,“因为我们的血脉……是唯一能彻底封印归墟的钥匙。墟冥之眼要挣脱束缚,必须毁掉所有守墟血脉。”
她看向凌雪薇:“而现在,你是最后一个。”
凌雪薇握紧守心剑:“所以蚀时让我看这个……是想让我恐惧?让我怀疑自己的宿命?”
“不。”凌仙子虚影摇头,“是想让你……做出选择。”
场景变幻。
冰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两个人——陆凡,以及一名容貌与凌雪薇有七分相似的少女。
“这是……未来?”凌雪薇瞳孔收缩。
“血脉封印的最后一步,需要守墟血脉至亲献祭。”凌仙子虚影指向祭坛,“陆凡掌握混沌法则后,可以重聚墟冥之眼的善恶,但需要一把钥匙——守墟血脉的血脉核心。而那个少女……是你的女儿。”
凌雪薇如遭雷击。
“你若选择守护陆凡,就要亲手献祭自己的骨肉。”凌仙子虚影眼中满是悲哀,“你若选择守护孩子,陆凡就会因缺少钥匙而失败,诸天覆灭。你……怎么选?”
时间回廊的恶意,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它不是要用力量击败你,而是要用你最深的恐惧、最痛的抉择,击垮你的心。
李太白的考验,更为直接。
他回到了青州城。
不是三百年前他亲手斩杀林清的那个夜晚,而是……屠城发生的前一刻。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灯火阑珊的城池。三十万百姓还在安睡,浑然不知死神即将降临。
而在他身旁,站着年轻时的林清。
十六岁的少年,眼中还有着清澈的光,正兴奋地指着城中一处:“师父您看!那里就是我家的旧址,现在改成书院了。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带您去逛逛,那里的先生学问可好了……”
李太白握剑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三更时分,林清心中的仇恨会突然爆发,他会提着自己传授的剑,杀尽仇家满门后仍不罢休,最终屠城。
而现在,距离三更还有……半个时辰。
“师父,您怎么了?”林清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李太白看向这个少年。
如果现在杀了他,三十万人就能活。
但如果杀了他……自己就真的成了“因恐惧未来而诛杀无辜”之人。这与当年林清因仇恨而屠城,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林清。”李太白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亲人被仇人所害,你会怎么做?”
林清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阴郁:“血债血偿。”
“那如果仇人已经死了呢?”
“父债子偿,族债族偿!”少年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只要和他们有关的人,都该死!”
李太白闭上眼睛。
他明白了。
当年自己错就错在——只看到了林清的天赋,却忽略了他心中早已扭曲的仇恨种子。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抉择是:是现在杀死这个尚未作恶的少年,拯救三十万人;还是相信人性本善,给他一个机会,赌那微小的可能?
赌赢了,皆大欢喜。
赌输了……三十万条人命。
山岳大帝的考验,朴实无华得多。
他回到了百年前,那座荒凉的星域。
眼前,那个浑身缠绕黑气的“蚀骨”正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匕首,匕首尖端滴着黑色的血——正是当年暗算他的那柄蚀骨刃!
而山岳大帝自己,正背对着蚀骨,毫无防备地检查一具归墟怪物的尸体。
“就是现在……”蚀骨喃喃,举起匕首。
山岳大帝眼睛红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匕首会刺入他后心,蚀骨冥炎会侵蚀他的本源,他会重伤濒死,不得不自封于北域玄冰池百年!
“狗日的,老子弄死你!”他怒吼,抡起玄铁巨柱就要砸。
但巨柱挥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了蚀骨的手腕!
“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年轻的山岳大帝咧嘴狞笑,“从三个时辰前就一直偷偷摸摸跟着老子,真当老子是傻子?”
蚀骨脸色一变,想挣脱,但山岳大帝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
“说!谁派你来的?!”
场景在这一刻定格。
山岳大帝愣住了。
不对啊……当年自己明明被暗算成功了,怎么现在……
“这才是真实的历史。”一个声音响起。
另一个山岳大帝的虚影出现在他身边,表情复杂:“当年,我其实察觉到了蚀骨的不对劲,也确实抓住了他。但就在我要逼问时……心软了。”
虚影指向蚀骨:“他哭着说自己是被迫的,家人被墟冥之眼控制,如果任务失败全家都会死。我信了,松了手。然后……就被捅了。”
山岳大帝张大嘴巴。
“时间回廊给了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虚影看着他,“现在,你可以改变历史——杀死蚀骨,避免百年重伤。但代价是……那个可能存在的、被控制的‘家人’,也会因蚀骨任务失败而死。”
“或者,你重复当年的选择,赌蚀骨说的是真话。赌赢了,你救下一家人;赌输了……你再重伤一次。”
山岳大帝挠挠头:“这他娘的……比打架难多了。”
陆凡的考验,最为特殊。
他没有回到某个具体的时间点,而是站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中。
前方,悬浮着九扇门。
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画面:
第一扇,陆家覆灭之夜,七岁的他躲在密室里瑟瑟发抖。
第二扇,听风楼总坛,他手持镇魔杖屠尽仇敌。
第三扇,寂灭海岸,凌雪薇挡在他身前。
第四扇,轮回岛问心殿,太虚大帝残影将剑心交给他。
……
第九扇门,是一片空白。
“选择一扇门进去。”蚀时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每一扇门后,都是你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你可以改变任何一次选择,看看会导向什么样的未来。”
陆凡沉默。
他明白蚀时的用意——用无尽的“如果”来动摇他的道心。如果当年陆家没被灭,如果没走上复仇之路,如果没有遇到凌雪薇,如果没有接受太虚剑心……
每一个“如果”,都可能让他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甚至可能……变成墟冥之眼的使者,而非敌人。
“很精妙的陷阱。”陆凡忽然笑了,“但蚀时,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太依赖时间法则了。”陆凡左眼灰白,右眼七彩的光芒同时亮起,“却忘了……我现在掌握的,是混沌法则。”
他抬手,掌心混沌之力涌动。
“混沌,包含时间,却超脱时间。”
“你所展示的这些‘可能性’,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混沌之力轰然爆发。
九扇门同时崩碎!
虚空坍塌,陆凡重新站在时间之河岸边。而在他身前,凌雪薇、李太白、山岳大帝三人也相继挣脱幻境,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们,都通过了考验。
不是靠力量,而是靠本心。
“怎么可能……”蚀时手中的沙漏出现裂痕,“时间回廊……从未有人能全员通过……”
“那是因为,你太小看人了。”陆凡踏前一步,混沌之力在周身流转,“时间可以考验人心,却无法改变人心中的‘道’。”
他看向蚀时:“现在,该结束了。”
蚀时暴退,沙漏彻底炸开!
沙漏碎片化作亿万时间锁链,锁链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变——陆凡周围的时间被加速万倍,他的寿命在疯狂流逝;凌雪薇周围的时间被倒流,她的修为在倒退;李太白周围的时间被停滞,他如同被冰封;山岳大帝周围的时间则陷入混乱,一息衰老,一息返童。
时间法则的终极杀招!
陆凡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左眼灰白与右眼七彩的光芒……彻底融合。
化作一种全新的、混沌色的光芒。
“万法……归源。”
混沌光晕扩散。
所过之处,时间锁链如冰雪消融。
加速、倒流、停滞、混乱……所有异常时间流速,在触及混沌之力的瞬间,被强行“归零”!
蚀时七窍流血,身形开始透明。
“混沌……你竟真走到了这一步……”他惨笑,“但没用的……蚀天、蚀地即将苏醒……大人即将挣脱……你们……都会死……”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散。
时间回廊开始崩塌。
陆凡四人冲出回廊,看向归墟最深处。
那里,墟冥之眼本体周围的最后一根锁链……只剩发丝粗细。
而眼睛下方,那两道身影,睁开了眼睛。
初代第一冥使,蚀天。
初代第二冥使,蚀地。
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