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荣的目光落在后备箱那捆成粽子的隗丧族指挥体身上，那三瓣头颅下的复眼仍在疯狂转动，传递着混乱而贪婪的意念波动。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沉到极致的冰。
像冻了万年的深湖，表面平静，底下是能绞碎一切的寒流。
没有半点犹豫，秦荣探手从随身背包的内侧夹层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
瓶身冰凉，触手温润，是端榕上次分开时硬塞给他的，当时那丫头还红着脸，支支吾吾说是普通的淬体药，受伤了再用。
他拔开软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苦味的药香逸散出来。
仰头，将瓶中药液一口吞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热流，如同初春化开的雪水，顺着喉管一路淌下，然后轰然炸开！那热流并不狂暴，反而异常精纯、绵密，迅速渗透进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每一寸经脉骨骼之中。
秦荣的目光在那只被锁链捆缚的隗丧族指挥体身上停留了数秒。
那三瓣头颅下的复眼依旧在疯狂转动，传递出混乱、贪婪且夹杂着某种隐晦定位信号的意念波动，即便有符文锁链压制，也如同漏水的破船，向外散发着不易察觉的涟漪。
带着它，确实可能成为黑夜中的灯塔。
必须带它，却也绝不能让它继续发送信号。
秦荣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王鹏的担忧，只是手按在了燎原刀的刀柄上。
这一次，他没有拔刀出鞘，而是将刀鞘连同刀身一起，缓缓压在了那怪物的头颅中央。
三瓣头颅的缝隙间，是它那团疯狂搏动的意识核心，也是它与隗丧族更深层意识网络保持微弱联系的天线。
“留着你，本是想多问几句。”秦荣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你的小动作，太吵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刚刚被端榕的淬体药滋养、恢复充盈甚至略有精进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顺着刀鞘灌入燎原刀。
没有赤焰升腾，没有刀光破空。
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强行约束、压缩在刀身之内，顺着刀尖与怪物头颅接触的那一点，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又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凿了进去！
目标并非怪物的肉体，而是它那团由纯粹戾气和破碎意识糅合而成的魂核！
“嘶！！！”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无声嘶鸣。
那是在精神层面的惨叫。
它所有的复眼瞬间凝固，随即布满裂痕，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如同烧断的钨丝般急速黯淡、熄灭。
它那混乱的意念波动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信号的电台。
捆缚着它的符文锁链甚至因此微微一松。
秦荣缓缓移开刀鞘。
怪物的头颅表面没有任何伤口，但那双复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死寂的、如同浑浊玻璃球般的物质。
它作为指挥体的意识已经被彻底击碎、抹除。
现在，它只是一具空有强大戾气残留的躯壳，再无法向任何存在发送信号或接收指令。
“现在可以带着了。”秦荣收回刀，声音平静得像只是碾死了一只扰人的飞虫：“一具不错的标本，联络处的专家或许会感兴趣。至于追兵……”
他抬眼看向东南方旧墙区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它们的目标是那女人和盒子，不是这具空壳。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赶在它们锁定确切位置之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清除潜在的追踪隐患，迅速行动，在隗丧族的大网收紧前，找到目标，带走，或者……就地解决危机。
王鹏看着那具彻底沉寂下去的怪物躯壳，又看看秦荣平静无波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标本在后备箱里固定得更牢靠一些。
车辆再次发动，引擎低吼着，碾过废墟的尘埃，朝着那片被古老守护力量笼罩的旧墙阴影，疾驰而去。
车辆在旧城区狭窄的巷道里艰难穿行。
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的红砖楼，墙皮斑驳脱落，爬山虎枯死的藤蔓像老人干瘪的血管缠绕在窗框上。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不是腐朽，而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厚重感，混合着老墙砖、旧木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地气。
“前面就是文凝说的滞涩区边缘了。”
张启明盯着平板，屏幕上代表戾气浓度的暗红色像潮水般在某个无形的边界前退却，形成一圈淡金色的真空带：“能量读数显示，这里的灵能环境非常……稳定。稳定得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
与外围那些被戾气浸染、仿佛随时会渗出脓血的建筑不同，这片区域的墙体虽然老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洁净。
墙根处甚至能看到几簇在深秋仍顽强保持绿意的苔藓，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就是这里了！”
王鹏拍了拍秦荣的肩膀：“走，下车看看。”
秦荣道：“等等，有情况。”
车辆缓缓停在了旧城区滞涩区的边缘。
那股陈旧而洁净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混乱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秦荣推开车门，手握燎原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区域。
残存的红砖楼静默伫立，老槐树在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地面上那些顽强生长的苔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微光。
一切都显得平和，平和得……有些刻意。
文凝闭目感应片刻，指向巷道深处一栋几乎完全被爬山虎覆盖的三层小楼：“戾气流动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很小的漩涡……不，更像是被吸纳、那里有活人，而且……不止一个。”
秦荣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行动。
他环顾四周，看向王鹏和阿逆：“你们两个守在巷口，注意警戒。张启明、晓晓，你们跟我进去。文凝，你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