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外外，没有任何异常。
检查在有条不紊中进行。
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出稳定的嗡鸣，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清晰可闻。
医生记录完最后一个数据，合上文件夹：“基本情况良好，消耗主要是灵力与精神层面，需要充分休息。建议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避免高强度战斗或深层冥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荣等人：“指挥中心内部有专门为觉醒者设置的静修室，灵气浓度经过调控，有助于恢复。稍后会有专人带你们过去。”
“多谢。”秦荣点头致意。
医护人员离开后不久，一个面容刻板、穿着灰色勤务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胸牌上写着“引导员-073”。
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请各位跟我来，前往b3层休整区。你们的个人物品会在消毒后送还。”
通道里的空气带着一种过滤后的洁净感，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味。
脚下是防静电的浅灰色地胶，墙壁是光滑的合成材料，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嵌入式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前方熄灭，光线恒定得没有一丝波动。
沿途遇到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穿着同样的制服，脚步匆匆，目不斜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谈。
整个环境安静得过分，只有通风系统低沉持续的送风声。
秦荣的灵觉像最细的蛛丝，悄悄附着在路过的人身上。
他们的灵力波动……很微弱，而且异常统一，像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电池，电量稳定，但缺乏活人应有的、细微的起伏和杂波。
引导员073在一扇标注着b3-07区的合金门前停下，刷卡，门滑开。
里面是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三个房间门，门牌号从b3071到b3076。
“这是分配给各位的临时休息室。房间内有基础生活设施和呼叫面板。每日三餐会按时配送至门口取餐口。未经许可，请勿离开本区域。如有任何需求，可通过呼叫面板联系内勤值班室。”引导员073的声音平淡无波：“李雪梅同志的安置由专家组另行安排，不在此处。”
交代完毕，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王鹏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这地方……怎么感觉比外面还让人发毛？”
“安静得不像话。”张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光洁的墙壁和天花板：“能量屏障很厚，隔绝效果极佳，连地脉的微振都感觉不到。”
文凝轻轻碰了碰墙壁，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材料有吸收灵能波动的特性。”
阿逆已经走到分配给自己的b3073门口，试着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门边的识别器亮起红光。
“需要权限。”林晓晓指了指门边的刷卡区：“刚才那人没给我们卡？”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墙体滑开一个小口，一个托盘载着六张银白色的卡片无声滑出，停在众人面前。
每张卡片上都印着房间号和一个简单的条形码，没有任何多余信息。
秦荣拿起属于b3071的那张，触感冰凉。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将卡片贴近识别区。
“滴。”
绿灯亮起，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一个嵌在墙上的储物柜，以及一个带淋浴的独立卫生间。
陈设简洁到近乎简陋，色调是统一的浅灰和白，空气中弥漫着和走廊一样的、过滤后的洁净气味。
没有窗户。
秦荣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他试了试，从内部可以手动打开。
他放下随身的小包。
里面只有燎原刀、引灵玉和一些应急物品，其他的装备包括通讯器都在进入检查站时被要求临时寄存了。
他走到墙边，手指拂过光滑的表面。
材质特殊，能有效阻隔灵觉探测，隔音效果想必也极好。
他盘膝坐在床上，试着运转体内灵力。
丹田中，引灵玉温润的脉动清晰可辨，淡金色的灵力流转顺畅，比在盘蛇道上时要稳定浑厚得多。
得益于这里高度纯净且受控的灵气环境，恢复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但秦荣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
太顺利了。
从进入鹰嘴岩检查站，到通过安检，再到被安置到这个休整区，一切流程都严丝合缝，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正是这种完美，透着一种非人的、机械式的冰冷。
还有周敏。
那个女人看似公事公办，眼神锐利，但秦荣敏锐地捕捉到，当她听到蚀灵教中引境巅峰修士时，那一闪而逝的、绝非单纯的震惊或凝重，而更像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她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这个指挥中心，对蚀灵教的出现，并非毫无预料。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李雪梅和沐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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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护送来的关键人物和物品，就这么被直接带走了，甚至没有让他们同行到核心区外围。
美其名曰专家组接管，但隔离得如此彻底，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不信任，或者……防备。
秦荣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半球形的监控探头上。
红光微弱地闪烁着。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流平稳，温度适中。
他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更加清醒。
不能被动等待。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指挥中心的信息，需要知道李雪梅和沐川花被带去了哪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还有……通风管道里那声异响，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回到房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缓，像是进入了深度睡眠。
但他的灵觉，却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以自身为中心，极其小心、缓慢地向外扩散。
房间的屏障很强，他的灵觉如同被包裹在厚厚的棉絮里，难以穿透墙壁。
但他能感知到房间内灵气的细微流动，能听到通风口送风的频率，能感觉到脚下地板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但恒定存在的能量脉冲。
那是整个地下设施运转的基础供能系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又远去，大概是定时巡逻的守卫。
送餐时间到了，门底的取餐口打开，一个密封的餐盒被推了进来，里面是标准的营养餐，热量充足，口味寡淡。
秦荣吃完，将空盒放回取餐口。
几分钟后，餐盒被收走。
一切按部就班，精确得如同钟表。
夜色渐深。
虽然在地下无法看到天色，但体内生物钟和设施的作息提示都在表明，现在是大多数人休息的时间。
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些，变得柔和。
秦荣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就在某个巡逻的脚步声刚刚远去，下一轮还未到来的间隙。
“咔。”
极其轻微，短促。
像是金属片松脱又卡回去的声音。
来自天花板。
秦荣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他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悄然向上延伸。
通风口的金属网格后面，是一片黑暗和气流声。
但在那规律的背景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管道内壁，非常缓慢、非常小心地……移动。
不是老鼠。
老鼠的动作会更慌乱，声音也更琐碎。
这声音带有一种目的性，一种克制下的谨慎。
秦荣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藏在枕下的引灵玉。
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调整到最适宜瞬间发力的状态。
那摩擦声停住了。
就在他房间通风口的正上方。
寂静。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几秒后，摩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远离。
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管道深处。
秦荣缓缓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眸子里一片清明。
不是错觉。
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秩序井然的指挥中心内部，有东西在活动。
而且，那东西似乎对觉醒者的气息……格外敏感。
他轻轻坐起身，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思考。
通风管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各个区域。
那个东西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要么对这里的结构极为熟悉，要么……本身就属于这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个指挥中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安全。
他需要和文凝她们沟通。
但房间之间的屏障隔绝了常规的灵觉联系，呼叫面板显然也在监控之下。
秦荣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的水管上。
所有房间的供水系统应该是联通的……
他走到卫生间，凝神感知。
水管是金属材质，内部水流平缓。
他试着将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含攻击性的灵识，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下延伸。
灵识如同细丝，在水流中艰难前行，穿透了一个又一个接口和阀门。
突然，他看到了。
不是视觉，而是一种基于灵力共鸣的模糊感知。
在下层某个类似的房间水管中，有另一道微弱的、熟悉的灵识，正在小心翼翼地探出，仿佛也在尝试着什么。
是文凝。
两道灵识在水流中轻轻碰触了一下。
没有信息传递，但那种确认存在的感觉，让秦荣心头微定。
文凝也察觉到了异常，并且在尝试联系。
他们之间有默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保持警惕，等待机会。
秦荣收回灵识，回到床边。
现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那个在通风管道里活动的东西，目标是什么？它刚才停在自己房间上方，是随机选择，还是有所指向？
还有李雪梅……她现在在哪里？沐川花是否已经引起了某些变化？
种种疑问在脑中盘旋，秦荣却没有丝毫急躁。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调整到最佳状态。
秦荣在床上保持着假寐的姿态，呼吸均匀绵长，与熟睡无异。
但他的灵觉，此刻如同无数张开的、极细的蛛网，覆盖了整个房间，渗透进每一寸空气，缠绕在通风口的金属网格上，附着在冰冷的地板和墙壁上，甚至顺着水管、电路的微小脉动，向外延伸出感知的触须。
时间的概念在地下变得模糊，只能依靠体内生物钟和设施内极轻微的、周期性的能量脉冲来估算。
大约凌晨三点左右，走廊里定时巡逻的脚步声刚刚响过一轮，下一轮应该还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