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历2351年,5月,11日,春。
哈林站在雄心号的船首甲板上。
他张开双臂,任由海风灌满自己亚麻衬衫,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纵目望去,只见四周水天茫茫。
云就象是贴着海边在浮动,时不时会有游鱼陪伴。
大海千姿百态,但如今她沉静得象个处女,正羞涩地用海水蒙着脸。
在这种风景下吹风,的确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风灌入肺里,带走胸口的郁结。
哈林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阵海风吹散了不少。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爽是爽了,但站久了,双腿还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
哈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决定走回自己的二等舱去小憩一会儿。
虽然不至于象那些初次出海的旱鸭子一样晕船呕吐,但在甲板上待得太久,摇晃感还是会让他感到疲倦。
明明是海岛出生,水性却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优秀,着实丢人了。
雄心号分了三种舱位。
是船就总会有不是那么舒适的地方,而任何船只的老板可不会把这样的地方弃之不用,这就是三等舱。
三等舱每间屋内,都有两个上下铺,一次性挤四个乘客。
二等舱则是有着单独的住房,有着得体的餐厅与休息室。
头等舱是专为那些名流们准备的,那里有奢华的卧室餐厅。
甚至还有游泳池、球场和咖啡室等设施,更象是将别墅搬上了船。
不过哈林并没有去订头等舱,因为他听说那并不是一般人能订的,似乎还需要一些人脉。
哈林低着头,穿行在二等舱的过道里。
就在他路过一个房间时,门内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多比啊,多比!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
我的心为你而跳动,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缝里钻出来。
“我的确不懂。”一个男人的声音冷淡地回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二等舱里本应该是单人间,可是现在却从里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卧槽,是八卦!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哈林总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格外耳熟,象是在哪里听过。
“那你别当什么冒险者了,好不好?留下来,专心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女声迫切地说。
“既然小姐不打算离开,那我自己离开。”
谈话结束的瞬间,房间门就“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金发的高个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刚好就撞到了在边上八卦的哈林。
哈林跟高个子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刻眼里就充满了惊喜:“这不是大哥吗?”
“大哥?”因为平时没有人会这样称呼哈林,他一时间脑子也转不过来。
不过对方立刻就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自我介绍道:“是我啊,多比!”
“当初受你照顾的那个剑士。”多比连忙补了一句。
他张开双臂,热情地给了哈林一个结实的拥抱,力气大得差点让哈林喘不过气:“我还以为大哥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你是那个时候的黄毛?”这时候哈林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多比,别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多比背后响起,打断了他们的重逢。
随后一顶系着长丝带的宽边草帽也从门后探了出来,然后便是昂贵的长裙,在略显昏暗的船舱过道里,白得有些晃眼。
女子似乎想要追上多比,可是多比当即就拉着哈林从原地离开。
“走,大哥!”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飞快地穿行,身后传来女子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和呼喊。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那女子没有追上来,多比才松开哈林。
“抱歉了,大哥,让你见笑了。”多比讪笑道。
“那是谁?”哈林不由得扭头,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人影了,但那个女子的形象还清淅地印在脑海里。
“不认识。”多比的回答简单直接,“一上船就缠着我,说什么我是她的真命天子。”
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淡漠神情:“这种多半是骗子吧。”
不知不觉,哈林就又一次跟多比走回了甲板。
他无力地趴在了栏杆上,原本他是想要回去休息的,现在看样子是没戏了。
“看上去,她对你挺有意思的?”哈林随口调侃道。
“我不在乎。”多比闭上眼睛,迎着风,一字一句地说道,“女人,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自从上次被牛了之后,多比内心对感情一事就再无波澜了。
现在他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冒险者的工作当中。
哈林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了普利拉城的一些往事,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大哥,普利拉城的事”多比似乎想到了什么,便看向哈林。
普利拉城的事情如今可以说大半个帝国都知道了,多比自然不可能没听说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下意识地以为哈林已经不在人世了。
现在知道哈林还活着,让这个年轻剑士的眼框不由得有些湿润。
“已经过去了。”哈林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
他们如今就在船首,脚下就是卷着浪花的海面。
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到水面起码有几十迈克尔的距离,行驶的船将水面破开。
然后就象把一条拉链拉开,在船尾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条痕。
“嗷嗷——”一群海豚突然从水下跃出,它们追逐着,嬉戏着,在船头游着。
它们被这庞然大物所吸引,誓要与之一较速度。
哈林看着这群追逐船只的海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普利拉城的熟人啊。”
“我们的运气真好啊。”他突然跟多比说,“要是我们晚一天出发,说不定就要用另外一种形式相聚了。”
多比一时间语塞,他也想起了自己在普利拉城的日子。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船头陷入了沉思,想要在海豚的相伴下缅怀一下不可能回到的过去。
哈林和多比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同时向前倾去,差点就从栏杆上翻进海里。
他们急忙伸手抓住栏杆,稳住身形。
两人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这船难道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吗?
与此同时。
船长正在驾驶舱里淡定地咀嚼着口香糖。
“酒少了一整桶,是谁干的?”他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船员。
几个船员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吭声。
他们不愿主动承认,也不想站出来指责。
“告诉我,这种行为,在我的船上,叫什么?”船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向站在一旁的二副。
“是盗窃。”二副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没错!盗窃!”船长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的雄心号上,竟然有船员当小偷?!我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小偷和背叛者!”
那几个船员的头埋得更低了。
“既然没有人承认的话,你们就全都去洗甲板吧。”船长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挨个点过,“你,你,还有你,这一趟旅程你们全包了。”
“现在,马上————”
他刚想挥手让这几个倒楣蛋立刻滚出去干活,了望台上的扩音喇叭突然响了起来,传来了望手急促的喊声。
“侧方有船只!”
“右舷侧方发现船只!重复!右舷侧方发现船只!”
驾驶舱里的所有人,包括船长自己,都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船体右侧的舷窗。
“丫的!”船长骂了一句,他不再理会那几个偷酒的嫌疑犯,急急忙忙地冲向了甲板。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惩罚那几个偷酒的家伙,没想到自己倒是第一个冲上了甲板。
他抄起了了望镜,爬上了了望台,还让船员给他递来帽子跟外套。
他出海无数年,这些事情已经成为本能了。
他将望远镜凑到眼前,熟练地调整焦距。
视野从一片模糊的蓝绿色,逐渐变得清淅。
仅仅是片刻后,他就看到了十公里外的确有一艘大船,那艘船通体漆黑。
尽管跟雄心号比起来,那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凶悍气息,却跨越遥远的距离,扑面而来。
而在海上,碰到另一艘这样的大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通知所有乘客回到船舱!雄心号要加速了!”船长放下望远镜,手猛地一挥,当即下令。
就算现在雄心号还没有开顺,贸贸然加速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因为他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艘黑船根本不是路过,它就是笔直地冲着雄心号来的。
船体划开海面,在身后拖出两道夸张的白色浪花。
从它那快得不正常的接近速度就不难看出,那压根就是一艘为追击和劫掠而生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