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随风散去,意义归于逝者,实惠归于生者。
王生息欢快地几步走到那堆整齐码放的遗物前。弯腰,伸手。
那对厚重的黑铁臂铠、破损的护甲、备用的大刀,以及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转眼间就被他搜刮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前方。
那股癫狂且优雅的笑声虽然已经远去,
王生息拍了拍胸口装狗的布袋,身形一晃,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烟尘,顺着白无邪留下的那条血路,无声地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是一场极度荒诞、极度奢侈的“双人舞”。
前方的白无邪,是在“创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那一身雪白的狐裘在充斥着罡风与血腥的密林中,竟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泛起。
前方,十二名结丹初期修士结成的“锁龙阵”严阵以待,灵光冲天,杀气腾腾。
白无邪没停,甚至没看。
他只是闲庭信步般地穿入阵中,身形如风中柳絮,总是以毫厘之差,轻飘飘地掠过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
错身,抬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噗。”
一名修士的护体灵盾无声破碎,喉结处多了一道红线。
白无邪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脚步继续向前。
又一名修士怒吼着挥刀砍来。白无邪侧身,指尖在那沉重的刀背上轻轻一点。
借力,转身。
那修士的刀势莫名一偏,竟狠狠砍在了自家同伴的脖子上。
他就这么走着。没有狂暴的轰鸣,没有狰狞的嘶吼。只有肢体分离的闷响,和鲜血喷涌的“嘶嘶”声,在他身后组成了一首单调而残酷的伴奏。
他走过的地方,生命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无声倒下。
十步一杀。
百步,尸山。
王生息可就爽了,不费吹灰之力的捡有钱人看不上的垃圾。
噗。
丹田被剖开,一颗还散发着温热、灵气尚未散逸的金丹被他一把抓出。
然而,金丹离体,灵气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溃散。这毕竟是死物,若无特殊手段,哪怕是用玉盒也封存不了多久。
但王生息不在乎。
他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抓出了一大把晶莹剔透的玄品灵石。
是的,一把。
对于在青梧城成圣和在新云城垄断了票务市场的他来说,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咔嚓!”
他五指发力,直接将手中那一把玄品灵石捏成了粉末!
那精纯至极的灵气粉尘瞬间爆开,形成了一团浓郁的灵雾。王生息手掌翻飞,将那团灵气粉尘硬生生地压缩、包裹在了那颗金丹表面。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那颗金丹被裹成了一个厚实的、完全由灵石粉末构成的“茧”,彻底锁死了所有的灵气外泄。
“虽然费钱,但胜在保鲜。”
王生息满意地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金丹,将其收入储物袋。
白无邪在前面用鲜血和尸骸铺路, 王生息在后面卷席,就用大把大把的灵石把金丹封存得严严实实。
储物袋里的金丹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十颗。 三十颗。 五十颗……
四个时辰,这条路上的结丹修士尸体,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
白无邪在一片开阔的晶石花海前停下了脚步。
在他身后,最后一名女修正保持着抚琴的姿势,身体却已经僵硬——她的琴弦断了,连同她的颈椎一起,被白无邪随手扯断。
周围,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将晶莹的地面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白无邪站在花海中央,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回味刚才指尖划过血管时的触感。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一根并未沾血的手指。
但他没有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手中那块雪白的丝帕,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柔:
“真奇怪啊……”
“这路,是不是太好走了一些?”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丝帕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仿佛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的玩具被人偷偷动过。
“血腥味还在,惨叫声还在回荡……可是,那种余韵呢?”
“那些死不瞑目的怨气,那些丹田破碎后灵力溃散的乱流……怎么都消失得这么干净?”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惨白的树枝,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好像……有人跟着我,拿着扫帚,把我留下的作品,全都当成垃圾给扫走了一样。”
“太没礼貌了。”
“太……扫兴了。”
白无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停了。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那双病态的眸子,透过手中丝帕的边缘,看向了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干净得过分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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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对着那片虚无的空气发问,语气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是在问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
“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我的……清洁工朋友?”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灵力漩涡的嗡鸣声在回荡。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白无邪眼中的好奇逐渐转化为一种被戏弄的暴戾时。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终于从百丈外的一株巨大水晶蕨类植物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王生息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混不吝的嬉皮笑脸,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布衣,沾着点泥点子。
“哎呀,前辈这话说的。”
王生息也不紧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了距离白无邪五十丈开外的地方,脸上堆着笑。
“这不是……我看不得浪费嘛。”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他搜刮得干干净净的空壳尸体,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无奈。
“您是大户人家,不在乎这些破铜烂铁。可咱们这些穷苦散修,进这一趟不容易,看着好东西扔在地上没人要,这心里啊……实在是不是滋味。”
听到这个回答,白无邪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敢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
“浪费……”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好一个看不得浪费!好一个勤俭持家!”
白无邪一边笑,一边随手丢掉了那块丝帕。
丝帕还在空中飘荡,如同一只断翅的白蝶。
“真有意思……”
他看着王生息,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轰——!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他要杀人。 就在现在。
而五十丈外。
他从袖中滑出一颗被厚厚灵石粉末包裹着的“金丹茧”,猛地捏碎!
“咔嚓。”
外层的灵石硬壳炸裂成粉。
“轰——”
驳杂狂暴的灵力如开闸泄洪,蛮横地灌入那具干涸枯竭的躯体。
王生息身体猛地一颤,皮肤瞬间泛起诡异的潮红。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滚烫,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雾。
对面。
正准备动手的白无邪,动作滞住了。
他歪着头,感受着对面那股突然爆发出的、确凿无疑的筑基期气息,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甚至懒得再摆出那副优雅的姿态,直接指着王生息,骂出了声:
“一个筑基,你尾随你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