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坡并不大,此刻却像是这片死地里最后一口没断气的肺泡。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几乎凝成了实质——
那是几千个修士挤在一起,汗水、血水混合着廉价丹药发酵的味道。
坡顶那道淡金色的阵法光幕,像是一道天堑,将这里切分成了两个世界。
光幕外,是泥泞的修罗场。
“让开!都别挡路!我们要出去!”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身穿杂色法袍的修士正试图往外冲,但很快就被外围的人潮给堵了回来。
“出去?往哪出?”
一个满身腱子肉、背着一把厚重开山刀的天罡修士盘腿坐在石头上。他并没有像周围那些法修那样焦虑,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刀刃,头也不抬地说道:
“传送阵早就没反应了。昨天有几个不信邪的硬闯秘境边缘的界壁,结果把护身法宝都炸碎了也没轰开哪怕一条缝。现在这就是个铁笼子,你想飞出去?”
那队试图离开的修士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泥地里。
“传送失效……界壁封锁……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在这里等死?”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阵法光幕的最边缘,一场关于生存的“贱卖”正在进行。
负责收钱的是一队玄机阁的执法弟子。他们冷漠地立起了一块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写着最新的价码。
“三枚玄品?!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阵尖锐的咆哮声在人群中炸开。
说话的是三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心相修士。他们身上的法袍已经破烂不堪,此刻正哆哆嗦嗦地将三把流光溢彩的飞剑拍在桌上。
“这三把‘流光剑’都是玄品下阶的法宝!放在外面的拍卖行,一把少说也能卖个一百玄品灵石!现在我们三把一起抵给你们,只换我们在阵法边缘待一天,这还不够吗?!”
那心相修士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于他们这些专修术法的人来说,体内没了灵力,就像是老虎被拔了牙,连只野狗都打不过。那种彻底失去安全感的恐慌,让他们比任何人都急于进入阵法。
负责登记的玄机阁弟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拿起那把飞剑,屈指弹了弹。
“成色是不错。”
弟子撇了撇嘴,像是在看一堆废铜烂铁,“若是放在外面,确实值三百玄品。但在这里?这玩意儿既不能吃,又不能化成灵力,还得费劲去温养它。”
他随手扔出一块木牌,语气不容置疑:“三把剑,作价三十玄品灵石。只能换十个时辰的位置。爱换不换。”
“三十?!这可是缩水了十倍不止啊!”
“嫌少?”
弟子指了指旁边,“那你去问问那边那位磨刀的大个子要不要?人家修天罡肉身的,没灵力也能一刀砍死一头妖兽。你们呢?没了灵力,拿着这飞剑当烧火棍都嫌轻。”
这话说到了痛处。
那三个心相修士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周围那些天罡修士虽然也狼狈、但至少还能保持镇定的模样,眼中的不甘最终化为了无奈。
“换……我们换。”
三人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拿着那块木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钻进了阵法边缘。
而在那道光幕的最深处,也就是坡顶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地面铺着隔绝湿气的兽皮,几张檀木桌案后,坐着这一方天地的“主宰者”。
玄机阁的首席弟子凌天阙,正与几位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长老低声交谈。
坐在左手边的,是赤火宗的一位带队长老。他周身气息凝练,赫然是结丹中期的强者。
但他此刻脸色并不好看,手里死死攥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品灵石,像是在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汲取着里面纯净的灵力。
“凌首席,这传送阵到底什么时候能开?”
赤火宗长老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手里逐渐暗淡的灵石,语气焦虑,“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大半个月了。
虽然这阵法能减缓流逝,但只出不进,这枚玉品灵石我也快撑不住了。再这么耗下去,咱们都得干死在这。”
比起外面那些担忧生死的散修,他们这些大人物更心疼自己的修为和灵石储备。
“孙长老,稍安勿躁。”
凌天阙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淡然,“秘境封锁只是暂时的。静水阁那边既然敢提前开启拍卖,说明他们有出去的路子。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守着,保存实力即可。”
“这人聚得也太多了点。”
孙长老皱眉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有些心疼地说道,“这么多人挤在阵法边上,阵法的消耗也变大了。真的有必要放他们进来吗?”
“蚊子腿也是肉。”
凌天阙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过路费”,那些低价收购来的法宝和零散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反正阵法开都开了,不赚白不赚。这些散修平日里抠得要死,也只有这时候能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层油来。
至于消耗……反正也是用他们交上来的灵石去填,我们又不亏。”
孙长老听完,目光在那堆法宝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那几把玄阶上品的刀我看上了,回头带出去,哪怕只能卖个半价也是赚的。”
几人不再多言,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茶水和灵石。
凌天阙突然放下了茶盏。
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对面的赤火宗孙长老正准备把那一枚珍贵的玉品灵石收回怀里,见状动作不由得一顿。
“怎么了?”孙长老有些不解,“外面那帮散修又闹事了?”
“不是外面。”
凌天阙没有解释,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孙长老的肩膀,投向阵法更远处的黑暗,“孙长老,地在动。”
孙长老一愣,下意识地侧耳听去,随即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