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伸出的那根枯枝触须,花瓣漆黑,花蕊血红,缓缓抬起,像在嗅我们三人。
洛璃一把抓住我手腕,指尖冰凉。
我没动,左小指断处却烫得发麻。残碑熔炉在丹田深处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是馋了。但我没让它动手——这玩意儿来路不明,吸多了怕它反客为主。
“别碰那花。”我传音,声音压得极低,“也别让它沾雾。”
话音未落,那花突然一抖,花瓣张开如口,猛地吸进一圈黑雾。雾气被抽成细流,灌入花蕊,整根触须瞬间膨胀,表皮裂开,渗出黏稠黑液。紧接着,黑液扭曲拉长,四肢分化,竟在眨眼间化出三道人形黑影,四肢末端撕裂成爪,无声扑来!
速度快得离谱。
我脚尖一点,碎星步踩出三寸偏移,一爪擦着脖颈掠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雷猛低吼一声横移半步,双臂交叉格挡,青铜色肌肉鼓起,硬接一击,整个人被拍退两步,鞋底在药渣地上犁出两道沟。
洛璃没硬拼,身形后撤,指尖弹出一撮药粉,黄光一闪,勉强逼退贴脸的黑影。
“这玩意儿怕药性?”她喘了口气。
“不,它在躲你洒的膜。”我看清了,“刚才那一下,它绕开了你布的净化区。”
雷猛啐了一口:“那还等啥?老子砸了它!”
他弯腰抄起一把软泥似的地层,混着铁砂搓成锥状,双手连掷三枚,钉入裂缝边缘。轰!震波扩散,地面一阵晃动,裂缝被强行挤压闭合几分,涌出的黑雾顿时少了大半。
可已经成型的三只怪物没停。
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呈三角包抄,动作协调得不像野物,倒像是练过的杀手。爪风交错,封死闪避路线。我被迫贴地翻滚,肩上旧伤一抽,差点没稳住重心。
“压左!翻右!”洛璃突然高喝。
我本能侧身,一爪贴背划过,布袍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她又喊:“蹲!”
我顺势下腰,另一只怪物跃起扑杀,从头顶掠过。
“它们每次突进,中间有三息空档。”她咬牙,“就像……服药后的药力间隙。”
我懂了。这玩意儿靠毒雾驱动,就跟嗑猛药一样,劲过去了就得歇。
下一瞬,左侧怪物再次扑来,我故意慢半拍,等它爪子递到七分,才用碎星步滑出残影。它收势不及,右膝关节暴露。我抬腿就是一记鞭踢,掌缘劈在膝弯。
咔!
一声脆响,怪物动作一滞。
同时,左小指断处传来熟悉的温热感——残碑熔炉微微一吸,一丝溃散的阴寒劲道顺着经脉倒流而入,青火轻颤,炼出一缕极细的源炁,沉入四肢。
能回收。
我咧嘴笑了。
“雷猛!要能打断关节的家伙!”
他早准备好了,从工具包抽出铜丝铁片,两手一搓,火星四溅,现场熔接成六把短镖,镖身带倒刺,像鱼鳞。他甩手扔我两把:“接着!刺它膝盖肘子!”
我接镖在手,冷眼盯着三只怪物重新聚拢。
它们似乎意识到近战吃亏,开始游走,利用雾墙掩护,忽隐忽现。普通修士在这种环境下早就瞎了,但我们仨早习惯了配合——雷猛站左翼,双臂张开,靠体感捕捉空气流动;洛璃闭目凝神,手指掐算节奏;我居中,耳朵听着洛璃报时,眼睛盯着雷猛的手势。
“来了!”她睁眼,“三点方向,压步突进!”
我旋身迎上,碎星步踏出三重虚影,迎面撞上一只扑出的黑影。它爪子刚扬起,我就矮身钻进怀里,左手锁臂,右手持刺鳞镖狠狠扎进它肘窝。骨肉撕裂声响起,它整条右臂垂了下去。
它嘶叫一声,转身想逃回雾中。
“别让它融进去!”我低吼。
雷猛早已蓄力,双拳轰地,震波穿透地面,直接把它震得踉跄。我趁机追上,一脚踹中后膝,它跪倒在地,我反手将第二把镖插进它脊柱裂缝。
青火一跳。
更多溃劲流入熔炉,烧出一丝源炁,虽少,但够用了。
剩下两只见势不对,竟然背靠背站定,胸口花蕊同时亮起红光,像是要自爆。
“不好!”洛璃脸色一变,“它们要炸!快退!”
我没退。
反而往前冲。
“陈无戈你疯了?!”雷猛吼。
我不管,碎星步踩到极致,身形如电,在它们引爆前最后一瞬,贴地滑行插入二者之间。左手一拨,把左边那只推向右侧,自己借力翻身跃起,右脚蹬在它背上,借力弹射而出,直接绕到背后。
两只怪物的冲击波撞在一起,轰然炸开,黑雾翻滚如浪,但威力对冲,没能全爆。
可最后那只还没完。
它突然张开嘴,不是叫,而是吸——把另外两只残躯里的黑液全抽了过来,身体迅速膨胀,转眼涨到两丈高,双臂拉长扭曲成巨镰,横扫而来。
风压逼人。
我们三人齐齐后跃,雷猛被余波扫中,手臂擦出血痕。
“撑不住了……”洛璃咬牙,额角汗珠滚落,手中青铜针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药力快到极限了。
不能再拖。
我盯着那怪物胸口——花蕊暴涨,光芒刺眼,明显是核心。但它护得太严,正面强攻必被镰刀绞碎。
得骗它。
我故意站直,呼吸放重,装作力竭,还往后退了半步。
它果然动了,巨镰高举,猛然跃起,从天而降,誓要一击毙命。
就是现在。
我脚尖点地,碎星步斜掠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镰刃落地范围,同时右手一扬,把最后一把刺鳞镖甩出,不是打它,而是钉进它落点后方的地缝。
铛!
镖尾震颤。
怪物落地瞬间,我已绕至背后,左手按地,借碎星步余速滑行,右手拔出镖,狠狠捅进它脊柱裂缝。
青火暴燃!
整股溃散能量被熔炉一口吞下,源炁猛地一涨,顺着经脉冲向右臂。我借这股力,右拳紧握,古武拳经的劲道叠加源炁,轰然砸在它后颈连接处。
咔嚓!
骨架断裂。
它动作一僵。
“雷猛!震它心口!”
他怒吼一声,双拳抡圆,轰在怪物胸膛。震波穿透黑液,直接让那颗花蕊剧烈晃动,光芒闪烁不定。
“洛璃!”
她早准备好了,指尖一弹,一粒灰白色丹粉飞出,精准落入花蕊开口。
噗。
像是热水浇雪,丹粉遇体即化,黑液迅速凝固,怪物全身僵硬,双臂巨镰咔咔断裂,轰然倒地,砸起一片药渣尘烟。
几息后,尸体化作黑泥,渗入地底。裂缝也被雷猛的震地锥封得死死的,只剩一丝细微蠕动,暂时安静了。
我拄着膝盖喘气,左肩伤口又开始胀,像有虫子在里面爬。低头看,掌心那把刺鳞镖断了一截,金属边缘沾着黑渍,正慢慢腐蚀。
“你怎么样?”洛璃走过来,声音有点虚。
“死不了。”我把断镖扔了,“就是炉子吃得有点撑。”
我摸了摸丹田,残碑熔炉还在烧,青火稳定,但裂缝里的火苗有点泛黑,估计是吞了不该吞的东西。
雷猛盘坐在地,双手搭膝,正在调息。他体表灵光恢复了些,但脸色还是发青。他一边检查工具包,一边嘀咕:“材料剩一半,下次再碰这种货,得换个打法。”
洛璃点头,从玉瓶倒出一粒新药丸含住,脸色稍缓。她蹲下,用青铜针挑起一滴渗入地表的黑泥,凑近闻了闻,眉头皱紧:“这不是纯毒雾化成的……里面有废丹残渣,还有……某种控形符的灰烬。”
“谁在操控?”我问。
“不清楚。”她摇头,“但现在这条路,不能走了。”
我抬头看前方。
雾墙依旧厚重,十步外什么都看不见。地面虽然没了裂缝,但脚下土壤松软,踩上去有轻微粘感,像走过一片刚埋过东西的坟地。
雷猛喘匀了气,站起来,活动肩膀:“那咋办?绕?”
“绕不了。”我说,“雾太厚,而且……”
我低头,看向左小指断处。
它还在发烫。
不是因为毒,是因为——下面还有东西在动。
我蹲下,手掌贴地。
三息后,掌心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正缓慢爬行,朝着我们这个方向。
洛璃收起针,站到我身边。
雷猛握紧了剩下的刺鳞镖。
我们三个重新站成三角阵型,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酒囊突然轻轻一震。
不是灵液,也不是丹粉。
是那把无锋重剑。
它在鞘里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