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玩偶……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走廊里，靠墙位置，有一道仅穿着深色背心的身影贴墙而坐。
“呼…呼呃……”
她的身上遍布纵横交集，鲜血淋漓的伤口，让她整个人显得像个血人，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而这些又痛又辣，仅用粗糙的被撕碎的衣物包扎住的伤口，正随着她粗重的呼吸缓缓淌出血液。
“咳咳！”
由于呼吸过急，她的肺部传来了剧痛，喉咙止不住开始咳嗽起来。
而每次咳嗽，那些血水就会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溅落地面。
“嗬呃……”
她喘着气，用仅剩的左手捂住胸口，缓慢的，用力的，进行深呼吸，平稳自己的状态。
“再歇一会…只要再歇一会，就能跟随他的步伐了。”
女人紧闭着眼，低声喃喃道。
可这个念头刚浮现，她就有所感应一般，缓缓睁开眼眸。
随后从那朦胧的眼中，她看到眼前的地板上，静静伫立着一个巴掌高度的人形玩偶。
这枚玩偶有鼻有眼，四肢短小，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把头微微扬起，似乎在与朱缨进行对视。
“……”
满身伤口的朱缨看着面前的玩偶，瞳孔微微一震。
“朱缨，现在的你真是狼狈。”
对视片刻，面无表情的玩偶忽然开口，声音中带有几分调侃。
“……你有这个资格说我吗？”
沉默了一下，朱缨紧抿下唇，缓缓说道：“明明你自己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哈哈，你的嘴巴还是这么毒辣。”
玩偶用滑稽的动作点了点头，发出了一阵笑声：“不过，你说的对，确实啊。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你就是了。”
笑声渐渐停止，一人一偶沉默了下来。
彼此对视片刻后，朱缨叹了口气，问了一句：
“失败了吗？”
语气十分复杂，既有遗憾，但也有一丝轻松的意味。
“嗯，我失败了。”
玩偶承认得十分爽快。
“我竭尽全力，”
玩偶叹气道：“但还是被打败了。最终沦落到了现在这副模样。”
“……看到你这个模样，让我确认了，你事先做的保险还是有点作用的嘛，顾教授。”
朱缨说道。
——眼前的玩偶，正是被击毙之后死去的顾明河，残留下来的魂魄附身的媒介物。
它的本质是通过特定术法制作成的“秘偶”。
同时，也是搭配上朱缨的异想体，“曼珠沙华”的另一个能力，共同构建出来的“生命保险”。
当被设下保险的人员肉体死亡之时，漂泊于尘世的魂灵，会被这只秘偶精准吸收，暂时封存、保护起来。
而秘偶上面依附的魂灵，当找到适合的肉体时，可以再次转移，以此达到“死而复生”的目的。
当然，这种如此诡异的秘法也不是毫无代价的。抛开价值昂贵的术法耗材不谈，它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每当进行一次秘偶跟躯体的转移，本人的神智都会受到极大的损伤。运气不好的话，变成痴呆人员，或失去记忆与理性，沦为疯子也不无可能。
——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一种独特的保命方法，比直接死亡还是好上那么几分的。
“在猎杀他们之前，我抽空把秘偶放在了一处天花板的隔层。”
玩偶说道：“为的就是这概率很低的事件。”
“真是没想到，这么低概率的事也让我碰上了，哈哈……”
朱缨紧抿下唇，没有说话。
“好了，朱缨，你还能站起来么？我们走吧。”
玩偶说道。
“再休息片刻就能走动了。”
朱缨对自己的自愈速度还是比较了解的。
玩偶点点头，便索性在她的身边靠墙坐了下来。
一人一偶靠坐着，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一会儿后，朱缨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顾教授。”
“嗯？”玩偶朝她歪了歪头。
“虽然你说你失败了，但是……”
顿了顿，朱缨继续说道，“你似乎没有多么沮丧，或是生气？这是为何呢？”
按照朱缨自己的理解，设身处地的思考。
倘若花费如此多时间去谋划的事情，却因为不知名的因素一败涂地，换做是她，一定会被各种负面情绪填满大脑吧。
但是——真正失败，并且沦为如此境地的顾明河，却还能发出先前那股爽朗的笑声，再怎么说，都有点奇怪吧？
“呵呵…你是想问这个啊。”
玩偶转过头，用空洞无神的眼眸注视着天花板的方向，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沮丧，愤怒，烦躁……这些心情，当然是存在的。”
话虽如此，说起这些的时候，玩偶却是带有一股平静的笑意。
“但是……比起这些，我在临死之前，更加感到的，是一种满足。”
“满足？”朱缨疑惑。
“是啊。满足。”
玩偶依旧带着笑，“设想一下吧。
当你目睹过无数破灭的结局，竭尽所能的尝试所能想到的方法，去避免抵达遗憾的终点。
你经历了四次，十次，五十次……无数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那种堆积如山的遗憾与悲痛欲绝的绝望感，让崩溃的你生出了极端的想法。
于是，你就义无反顾地做了。
为了摸索出另外的道路，为了走上与其他结局截然不同的终点，你背上叛徒的骂名，要铲除掉往昔的同伴，为满目苍夷的世界添把柴火，或是及时止损时。”
“——有人出现了。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玩偶的笑声愈加浓郁，“这家伙不在任何计划之中。
也不是强的毫无破绽。
但偏偏，这个人只比你强上那么些许，导致你遗憾的落败。
将你的选择全盘否定。”
“明明那个人的身上还有更大的弊病，但那个人依旧义无反顾地站在你的对立面。
仿佛本就应当如此。
仿佛他属于‘正义的化身’，站在了‘邪恶的我’对立面。
在你真正认为自己走上绝路，众叛亲离，无路可走的时候。
他出现了，并且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从没见过的光景，告诉你这是错的。”
玩偶依旧笑着，但是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带有一丝沙哑。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你不得不说，自己输了。运气太差了啊。
但同时，你也会产生一丝好奇，好奇他……最终能走到何种地步。
或许，这就是‘蝴蝶效应’的魅力吧？挺有趣的，不是吗？”
“……”
朱缨紧抿下唇，沉默良久，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