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接旨。
林野躬身抬手,指尖刚触碰到明黄色的圣旨卷轴,便敏锐察觉到宣旨太监刘公公的动作顿了半拍,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为难与尴尬,也没能逃过他的目光。
按大明礼制,接旨、觐见天子这类大典,即便是封疆大吏、武道宗师,也需行跪拜之礼以示尊崇。
虽武道昌盛后,对强大的武者多有优待,允许单膝跪地即可,但像林野这般仅躬身颔首便接过圣旨的,依旧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林野心中了然,这刘公公怕是得了朱由戬的暗中嘱咐,要观察他接旨时的态度举止。
此前面圣时他便未曾跪拜,如今接旨依旧如此,那位年轻的皇帝心中,怕是已生出了几分不满。
只是碍于他的武力与药膳秘方的重要性,才暂且隐忍不发。
官场朝堂之上,向来是于细微处见端倪。
刘公公这一闪而过的异样,恰是皇权与臣子间微妙关系变化的体现,既需倚重其能,又难忍其‘无礼’,这份矛盾,终究会在合适的时机爆发。
“厉千户,陛下在太和殿等候,还请随咱家即刻入宫。”
刘公公迅速收敛神色,语气依旧恭敬,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几分。
按明制,入朝觐见需着对应品级官服,锦衣卫千户应穿从五品绯色官袍,束乌角带。
好在宣旨的过程中,府邸侍女们早已备好,林野无需耽搁,由侍女慕婉清与林汐伺候着换上官袍,铜镜中的青年身形挺拔,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腰间悬挂的锦衣卫令牌随动作轻响,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收拾妥当后,林野让白荼与厉一在府内等待便孤身随刘公公进宫。
这会儿正是寅时三刻(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京城笼罩在沉沉夜色中,唯有宫城方向透出点点灯火,如同暗夜中蛰伏的巨兽。
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与宫灯摇曳的光影交织,透着一股肃穆与压抑。
林野骑在御赐的骏马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参加朝会本是寻常事,可昨晚未曾提前通知,今日却特地派太监赍旨前来,这般阵仗实在反常。
结合刘公公方才的异样,他不难猜到,这朝堂之上,怕是早已发生什么未知的变故,布好了一张针对他的罗网。
朱由戬终究是皇帝,帝王多疑本是常态。
他来历神秘,武力超凡,又手握足以改变局势的药膳秘方,却始终不曾行跪拜之礼,这般‘无礼’与‘桀骜’,早已成为有心人攻讦他的把柄。
蓝星历史上的大明末年,江山崩塌从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
东林党争、宦官专权、皇帝猜忌,天灾频发、民不聊生,诸多因素交织在一起,才给了后金可乘之机。
正如魏忠贤之所以被赐死,也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原因在里面,其他网罗的罪名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质上魏忠贤是天启帝留下的‘九千岁’,即便太监依附于皇权才能生存,是皇帝最忠实的拥护者,但说到底那也不是他朱由戬自己培养的人。
而袁崇焕被凌迟处死,除了党争大势下网罗的‘铁证如山’,更重要的是他手握兵权,已经引起了皇帝的猜忌。
种种结合,积重难返,非个人能够力挽狂澜,这才导致大明最终走向灭亡。
而那总人口不过几十万的建奴,之所以能入关统御数亿汉民,不过是趁着中原内战不断,人心涣散,群龙无首,这才拉拢世家大族,借本土豪强之手镇压平民罢了。
这与后世鬼子进村本质上并无区别,皆是外敌勾结本土豪强势力,以华制华。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小辫子侥幸成功,小日子却失败了而已。
但不论怎么说,大明千般不好,万般有错,终究是汉人的大明,而汉人才是华夏的主体。
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诚不欺人。
满清即便有几任皇帝推行怀柔政策,本质上也只是为了巩固统治,而非真正爱民。
反观大明,纵有万般弊病,却始终坚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底线。
外敌入侵,皇帝首当其冲;
国破家亡,君王以身殉国。
这份气节,是满清那些遇敌便割地赔款、携财跑路的小辫子们永远无法企及的。
而支撑这份气节的,正是华夏数千年的文化根基。
所谓汉人,其前身可追溯至先秦时期的华夏族,以黄河流域为核心聚居地,血脉中流淌着炎黄子孙的基因。
自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后,“汉人”的称呼逐渐从王朝臣民的指代,演变为对使用汉字、遵循中原文化习俗人群的统称。
这种认同,从不限于血缘与地域。
历史上,无数周边部族迁入中原后,主动学习汉语汉字、接受儒家伦理,最终融入汉族群体;
反之,汉族先民迁徙边疆,也会与当地民族交融共生,形成新的文化分支。
但无论如何变迁,汉字与汉语始终是维系族群的核心纽带,中原文化的核心价值始终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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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建奴的仇恨,源于他们入关后的血腥屠杀与企图奴化汉人,断绝华夏文脉的野心。
这份仇恨起于历史,也止于历史,应当化为后人砥砺前行的警醒,后来汉化的满清后代自然不在此列,因为那已经是华夏的一部分。
林野轻叹一声,收回思绪。
身为蓝星华夏人,他对大明,终究还是有着几分情怀,否则也不会愿意耗费心力为朱由戬培养暗劲高手,更不会想着改变这王朝覆灭的命运。
可这份情怀,终究要有底线,他绝非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忠君’,放弃自己的原则与自由。
这条无尽公路上有着很多副本,而副本中的人和事终究也只是沿途的路人与风景。
不多时,队伍抵达午门。
此刻城门已开,身着亮银盔甲的禁卫军肃立两侧,手中长枪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林野随刘公公穿过午门、太和门,最终踏入太和殿。
殿内烛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朱由戬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几分,看向林野的目光中,既有倚重,又有难掩的复杂。
“臣厉飞雨,参见陛下。”
林野依旧是躬身一礼,未曾跪拜。
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两侧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更有几分幸灾乐祸。
“厉爱卿免礼。”
朱由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召你前来,是与众卿共商国事。”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臣便出列,正是内阁大学士钱谦益。他须发皆白,面容阴鸷,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启奏。厉千户虽有功于朝廷,然其行事乖张,屡次见君不跪,藐视皇权,有失礼法。此等草莽出身之人,恐难服众,还请陛下治其不敬之罪!”
“钱大人此言差矣!”
另一名东林党官员紧随其后:“厉千户身怀药膳秘方,却秘而不宣,独擅其利。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将士戍边缺衣少食,百姓流离失所,此等国之重器,理当交由朝廷掌管,普惠天下,而非由一人独占!若是厉千户能深明大义,也未尝不能将功抵罪。”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无论是东林党成员,还是中立派官员,甚至连几位素来与东林党不和的武将,都纷纷出列附和。
有的抨击林野不尊礼法,有的要求他交出药膳配方,言辞恳切,句句忠君爱国。
这些官员看似万众一心,实则各有图谋,东林党想除掉他这个威胁,中立派想稳固社稷,武将们则是觊觎这药膳的功效。
他们摸清了朱由戬的心思,知道这位皇帝既想倚重厉飞雨,又对他的‘无礼’心存芥蒂。
于是便联手施压,逼皇帝做出抉择。
朱由戬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看向林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厉爱卿,众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你见君不跪,确实有违礼法;那药膳秘方,若能推广军中,对我大明抵御后金,实有莫大裨益”
林野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他清楚地看到,朱由戬的态度已然松动,那份最初的倚重,正在被皇权的利欲和朝臣的压力一点点侵蚀。
“陛下,”
林野终于开口,声音越来越高,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众卿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只会在这金殿之上空谈礼法,索取他人师门秘传。敢问钱大人,你东林党把持朝政,废除商税,加重农税,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这便是你所谓的礼法?敢问各位大人,建奴寇边,你们不思退敌之策,反而在这里为难一个杀敌立功之人,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忠君?”
一番话,掷地有声。
钱谦益脸色铁青,手指着林野,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各位心中有数。”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至于药膳秘方,那是厉某的师门传承,又岂是尔等这些只会党同伐异、中饱私囊之辈可以觊觎的?”
“反了!反了!”
一名武将怒喝着拔出腰间佩刀:
“此等狂悖之徒,陛下无需再忍,臣愿替陛下斩了他!”
林野眼神一凝,不再废话,旅行者的时间很紧迫,也不容许他慢慢和这些人掰扯。
早在这些人群情激愤口诛笔伐他的时候,他便已经将那些跳得最凶的官员一一记下,钱谦益、周延儒、还有那名拔刀的武将,皆在其列。
“既然话不投机,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未落,林野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劲。
太和殿内,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林野的动作。
只听到一连串“噗嗤”“咔嚓”的声响,如同利刃切割皮肉、骨骼断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
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原本站得整齐的文武百官,已然倒下了三分之二。
钱谦益、周延儒等东林党核心成员,以及那名拔刀的武将,尽数倒在血泊之中,眉心或心口都有一个致命伤口,已然气绝身亡。
金殿之上,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金砖,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护驾!护驾!”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高喊,声音都在颤抖。
殿外的禁卫军闻声而动,黑压压的人群瞬间涌入殿内,手持火铳与长枪,将林野团团围住,枪口与枪尖齐齐对准他,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面对这般阵仗,林野却依旧笑得灿烂,他转头看向龙椅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朱由戬,语气轻松:
“陛下,臣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雷鸣响起,林野周身泛起淡淡的蓝紫色电光,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连续数次瞬移,林野如同鬼魅般穿过禁卫军的包围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和殿,朝着宫墙外的厉府疾驰而去。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追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的优势显得如此苍白。
朱由戬瘫坐在龙椅上,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野竟然真的敢在金銮殿上公然杀人,而且杀得如此干脆利落。
此刻的他,心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掌控这个神秘的男人。
对方既然能轻易杀死那么多文武大臣,自然也能轻易取他的性命。
林野一路瞬移,很快便返回了厉府。
白荼与厉一早已等候在府门口,看到他归来,连忙迎了上去。
“野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荼好奇地问道,毛茸茸的兔耳轻轻晃动。
“此间事了,我们该走了。”
林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上东西,回公路。”
白荼虽满心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与厉一一起跟着走进府中。
得到的食材均已在腕表空间之中,林野没有多余的收拾,只是将屋内用惯了的器具包括被褥通通收入腕表空间,随后取出ho手环,指尖轻轻一点。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住三人的身影,空间扭曲的眩晕感一闪而逝,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十轮基地车的车厢内。
熟悉的金属质感,车载厨房传来的淡淡食物香气,还有腕表光幕上弹出的公路求生系统提示,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大明世界。
基地车在白荼的驾驶下,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是熟悉的灰雾与荒野景象。
林野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在金銮殿上的所作所为并非一时冲动,旅行者的时间宝贵,是按天来算的,不像那些本土人一个布局便可数年十数年。
且自古帝王多疑,朱由戬也不例外。
与其等到被卸磨杀驴的那一天,不如主动离开,还能临走前帮朱由戬一把。
那些被他杀死的官员,皆是朝中蛀虫,尤其是东林党核心成员,他们的死,虽会让朝局动荡一段时间,却也为朱由戬扫清了部分障碍。
人是他厉飞雨杀的,自然与朱由戬无关,那位年轻的皇帝完全可以将一切推到他这个‘叛臣’身上,凭借着那支新培养的暗劲护院,趁机收拢一部分权力。
这看似鲁莽的行为,实则是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要让朱由戬认清现实——谁才是真正能决定大明命运的人,谁才是他不能招惹的存在。
下次再回大明,相信那位皇帝会摆正好自己的定位。
至于自己,他在大明的目的已然基本达成。除了太岁肉的秘密和对大明的那点情怀,便再无其他。
接下去他将在这第三轮异化之灾里,寻求一件五阶超能装备,去看这条无尽公路更高处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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