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伪人都市的上空。
霓虹灯管在高楼外墙蜿蜒，流淌出迷离的光河，将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
行人们步履匆匆，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揉着眉心赶路，提着菜篮的老人牵着蹦跳的孩童，情侣们依偎着低声说笑，甚至还有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弹唱，弦音混着车流声，织成一幅热闹非凡的都市夜景。
可这份热闹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悸的阴暗面。
白荼紧紧跟在林野身后，毛茸茸的兔耳警惕地贴在头顶，红宝石般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他的听觉与嗅觉远超常人，此刻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高耸的兔耳也捕捉到了无数细碎的声响，阴影里衣物摩擦的窸窣、墙角处指甲抓挠墙壁的轻响、从街道两侧的建筑阴影、路灯立柱后、乃至行人的队列里，不断传来。
“野哥，”
白荼压低声音，毛茸茸的尾巴绷得笔直，“好多东西跟着我们，至少有十几个，都藏在暗处。”
林野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人流，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没有白荼那般敏锐的听觉与嗅觉，但四阶超凡体质带来的五感强化，也使他具备更为平衡的，突破了人类桎梏的五感。
夜色中，他能清晰看到街角阴影里一闪而过的衣角，能捕捉到行人队伍中那些过于僵硬的转身动作，更能感知到手腕上尸魂手套散发出的丝丝阴煞之气，这些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如同最灵敏的定位器，悄然缠上每一名跟踪者的衣角。
“别慌。”
林野的声音压得极低，顺着夜风传入白荼耳中：
“它们没立刻动手，就说明附近有不少‘饲豚’。”
“饲豚？”
白荼愣了一下，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这是伪人对被饲养人类的称呼。”
林野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朝着人流更密集的商业街走去：
“所有饲豚身上都会有饲主留下的标记气息，既能让饲主时刻掌握饲豚的位置与状态，也能让其他伪人清晰分辨，不会擅自猎杀有主的饲豚。”
他抬眼扫过擦肩而过的一对情侣，男人穿着休闲装，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
林野的目光在女人耳后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黑色圆点，像是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看到那个女人耳后的痣了吗？”
林野用眼神示意：“那就是一种标记，是伪人的某种特殊分泌物留下的标记，在其他伪人的感知中宛如黑夜里的烛火，能够清晰分辨。”
白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女人耳后找到了那颗不起眼的黑点，心中顿时恍然。
他再仔细观察周围的行人，循着这份独特的气息，很快发现了更多类似的标记，有的在手腕内侧，有的在脖颈后方，还有的藏在眼角，都是些极其隐蔽的位置，若非野哥提醒，即便他五感敏锐，也只会当成普通的痣或是污渍。
“原来如此。”
“不止如此。”
林野脚步不停，穿过一道人行横道：
“这座都市里，饲豚的数量恐怕比伪人还多。一旦引发饲豚恐慌，造成大规模出逃，对伪人族群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不被它们找到正当理由，就基本能保证安全。”
说话间，两人已经混入了一伙行人之中。
这伙人大多是年轻情侣，说说笑笑，脸上带着自然的情绪波动，与那些眼神空洞、动作机械的行人截然不同。林野一眼便看出，这伙人里至少有一半是饲豚，剩下的则是他们的伪人饲主。
“跟着他们。”
林野低声吩咐，带着白荼悄悄跟在这伙人身后。
伪人们的跟踪依旧没有停止，但距离明显拉远了许多，显然是顾忌着这伙饲豚的存在。
林野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窥探的目光里，除了贪婪，还多了几分忌惮。
一行人穿过两条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前。
酒店大门是厚重的旋转门，门楣上‘星辉酒店’四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泊车小弟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敬地为客人打开车门。
“就是这里了。”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星辉酒店看起来档次不低，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豪华套房八折’‘行政楼层含双早’的广告，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既有牵手的情侣，也有提着公文包的商旅人士。
林野看得清楚，这些客人中，饲豚与伪人的比例几乎达到了三比二，甚至还有几对明显是伪人与伪人结伴，举止亲密，与正常情侣别无二致。
“这里饲豚多，伪人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是暂时的安全点。”
林野说着，率先走进了旋转门。
酒店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掩盖了那若有若无的腥甜。
，！
前台接待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看到林野和白荼进来，目光在白荼的身上停留片刻，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化的热情。
“您好，请问两位需要办理入住吗？”
“开一间豪华套房，住两晚。”
林野直接说道。
前台侍者礼貌地询问：
“请问两位有预订吗？另外，需要出示一下身份证件，支付方式是刷卡还是现金？”
林野眉头微挑，他和白荼自然没有这里的身份证件，不过却在入城时被分发了一张临时身份证明。
至于这里的货币，自然是没有的。
但他也早有准备，翻手间便从腕表空间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叶子。
这是此前朱由戬赏赐的金银财物，都在府邸库房里锁着，临走前被他顺了一些。
林野将身份证明和金叶子放在前台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用这个付房费，剩下的换成现金。”
前台女子的目光瞬间被金叶子吸引，瞳孔微微收缩，拿起金叶子仔细掂量了一下，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纯度，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
“好的先生！这金叶子足有十克，完全足够支付豪华套房的费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崭新的纸币，数了一万块递了过来，语气都恭敬了不少：
“按照市长大人定下的规矩，这位兔人先生在本市一切消费均可享受五折优惠，这是折后找您的现金，套房我给您安排在五楼的502房间，视野最好。
说话间她快速办理好入住手续，紧接着又递过来一张房卡：
“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那边，五楼左转就是502。需要我让服务生帮您提行李吗？”
“不用。”
林野接过房卡，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白荼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野哥，那前台也是伪人吧？我刚才闻到她身上有那种腥甜味。”
“嗯。”
林野点头，目光扫过大堂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这里的工作人员，大概率都是伪人。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在这里居然还能打折。”
虽然一路上没看到其他兽人族，但林野却是知道这种伪人都市对于白荼这样的兔人，狼人，虎人，都是司空见惯的，只是前世他没能在新手期获得服务区的代理权，自然也就缺少这方面的经历。
两人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大堂的灯光，白荼才敢放松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野哥，那些跟着我们的伪人也进来了，就在大堂角落里，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解决掉它们？”
林野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不行。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而且伪人之间必然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动手杀人留下证据，伪人警官就能光明正大地带人来抓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伪人也不例外。它们有自己的规则，只要我们不破坏规矩 ，它们通常不会公然对我们下手。毕竟饲豚是它们的根本，引发饲豚恐慌，对它们来说才是最严重的事情。”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忍着被跟踪？”
白荼有些不甘心，他现在体质已经达到十级，对付这些普通伪人绰绰有余。
“也不是完全不能动手。”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只要不被监控拍到，不留下任何痕迹，杀几个伪人也无妨。但现在不是时候。”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五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柔和，营造出静谧的氛围。
林野按照房卡上的指示，找到502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内装修豪华，客厅、卧室、独立卫浴一应俱全，落地窗外正对着都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他们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又按下了反锁按钮，同时激活了腕表的扫描功能，仔细检查房间内是否有隐藏的监控或窃听器。
白荼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很快便缩回脑袋：
“野哥，有几个人住进了我们隔壁的501房间，还有两个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守着。”
“意料之中。”
林野检查完房间，确认没有问题，走到沙发上坐下：
“它们不甘心放弃，但也不敢破门而入，只能守在附近，守株待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的号码，说道：
“给502送两份你们这里最好的晚餐，再加一瓶红酒。”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安排！”
前台的声音依旧恭敬。
挂了电话，白荼好奇地问道：
“野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晚餐啊？这里的食物能吃吗？”
“可以吃。”
林野解释道：
“伪人要维持都市的秩序，加上需要供应大量饲豚的吃喝用度，它们的物资储备非常丰厚，且具备完整的生产线，同时他们也清楚我们旅行者具备辨识物品信息的能力，所以不会在食物上做手脚。而且我们在这里点餐，也能更好地伪装成普通客人，这样能降低被更多伪人盯上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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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先生，您点的晚餐到了。”
林野示意白荼去开门，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白荼打开门，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推着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摆放着两份精致的牛排、蔬菜沙拉、面包，还有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侍者的动作十分标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将食物一一摆放在餐桌上，说道：
“先生，您点的晚餐已经送到，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前台。”
“知道了，放下吧。”
侍者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房间，关门时还特意轻轻带了一下，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
白荼看着桌上的食物，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尝尝吧。”
林野拿起刀叉，切开一块牛排，送入口中。
牛排的口感不错，熟度刚好，酱汁的味道也很正宗，但确实没什么能量，远不如他烹饪的药膳或公路上的高品质食材。
两人用这些普通食物解馋后，又取出提前备好的s级肉干正式开始晚餐。
“野哥，它们还没走。”
“让它们守着吧。”
林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只要我们待在房间里不出去，这个酒店有着大量的饲豚，它们不敢造成太大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都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许多。
林野和白荼轮流休息，始终保持着警惕。
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白荼瞬间警惕起来，看向林野。
林野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则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正是之前在大堂里见过的一对情侣，男人穿着休闲装，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请问有事吗？”
林野隔着门问道。
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们是隔壁501的，刚才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沐浴露打翻了，弄得满地都是，能不能借我们几张纸巾？”
林野的目光在男人的脖颈后方扫过，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标记，散发着独特的气息，这显然是一名饲豚。
而他身边的女人，身上同样有着类似气息，居然也是一名饲豚。
他从房间里拿出一包纸巾，打开一条门缝递出去：
“拿去吧。”
“谢谢兄弟！太感谢了！”
男人连忙接过纸巾，连连道谢，拉着女人转身回了501房间。
关上门，白荼疑惑地问道：
“野哥，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两个都是饲豚啊？”
“这座酒店里，饲豚和伪人混居。”
林野停顿一下，摊了摊手：“饲豚和饲豚结伴，或许这样才能更好地维持‘正常都市’的表象吧。”
白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守在窗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隔壁501房间偶尔传来模糊不清的说话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林野则利用这段时间，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明天白天可以在都市里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搜集的可用资源，晚上则继续待在酒店。
就在凌晨一点左右，酒店内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呜——”
警报声尖锐刺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清晰的女声：
“各位宾客请注意！酒店正在进行消防演习！请各位宾客保持冷静，不要惊慌，按照疏散指示有序撤离到一楼大堂集合！重复一遍，酒店正在进行消防演习”
广播声循环播放，响彻整个楼层。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白荼也被警报声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野哥，消防演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林野走到门口，侧耳倾听，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显然是其他客人正在按照广播的指示撤离。
他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进行消防演习，太过蹊跷。是真的演习，还是伪人想把我们骗出房间？”
他走到猫眼处向外望去，只见走廊里的客人纷纷从房间里出来，有情侣，有商旅人士，还有带着孩子的家庭，大多睡眼惺忪，脸上带着茫然和不满，正朝着电梯口走去。
隔壁501房间的那对情侣也走了出来，男人还打着哈欠，看起来并不像是伪装。
而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那两个守着的伪人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跟着人群一起撤离了。
“野哥，我们要不要出去？”
林野沉吟片刻说道：
“走，跟紧那对情侣。这种情况下我们继续待在房间里反而显得可疑；如果是伪人调虎离山，跟着这两名饲豚也能最大程度避免遭受围攻。”
他拿起房卡，顺手将桌上的水果刀揣进怀里，对白荼使了个眼色：
“保持警惕，跟紧我。”
白荼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s级短刀，跟在林野身后，打开房门，汇入了撤离的人群之中。
走廊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家一边走一边抱怨着深夜的演习，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一切异常的气息。
林野和白荼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可就在这时，那对501的情侣却悄然来到他们身旁，女人声音压得极低，贴近林野耳畔：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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