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崖之上,寒风如刀。
我盯着镜面中那颗跳动的黑焰心脏,它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敲击我的骨头。
胸口的净火几乎要破体而出,灼烧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另一具灵魂在我体内苏醒,与远方那祭坛上的存在遥相呼应。
不是幻觉。
那是血脉深处的记忆,在燃烧。
“你还记得多少?”苏沐玥的声音从崖下传来,清冷依旧,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回头。
夜风割面生寒,而眼前这面破碎镜阵映出的画面愈发清晰——赵天昊站在无火祭坛中央,双手捧着那颗黑焰核心,如同供奉神只。
他的双眼赤红,脸上布满裂痕般的血纹,像是被执念一点点啃噬了理智。
但他不是疯子。
他是清醒地走向毁灭。
“‘执念为薪,真火方燃’。”我低声重复那八个字,指尖抚过剑匣边缘,“他想点燃的从来都不是渊门……而是我。”
苏沐玥跃上崖顶,手中握着刚解析完的地图残片,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无光礁盘’位于黑海裂谷中央,常年雷暴覆盖,空中单位无法通行,唯有沿‘地脉暗流带’潜行才可抵达。”她眉头紧锁,“但赵天昊已点燃‘焚心祭坛’,若他真以执念为薪引燃渊门……整个副本生态将提前崩塌。”
我冷笑一声,将【渊底通行令】收入剑匣,金属摩擦声清脆如剑出鞘。
“那就让他先去送死——我们走他的后路。”
话音未落,我猛然转身,衣袍翻卷如刃。
这一战不能再等别人布局,我要亲手撕开真相的口子。
返营途中,荒自湖底浮出,金瞳微闪,口中吐出一道灵力波纹,确认密库封印完好。
我拍了拍它粗壮的鳞颈,低声道:“接下来会更危险,你守得住吗?”
它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伏下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镇压深渊。
回到营地,我立即召集三营统领召开紧急军议。
“全员进入‘渊底备战状态’。”我立于主帐中央,声音沉稳如铁,“先锋营即刻开展水压适应训练,花昭烈带队进行深海突袭模拟;支援营升级净化图腾柱,必须完成‘抗雷纹’版本改造,由苏沐玥亲自监工;谍影营封锁外围情报网,任何试图向龙腾通风报信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他们见过我在断脊崖布下的雷网,也看过血影六镖六杀的冷酷效率。
现在的剑域,不再是靠运气赢下一场战役的小团体,而是一支真正锋利的剑,只待出鞘。
我走出军帐,直奔训练场。
花昭烈正率领小队在高压水幕下演练突进,火焰长刃斩开水流,留下短暂真空轨迹。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带着必杀之意。
“加强呼吸节律控制。”我对她说,“我们在水下可能面临三倍重压,而且雷暴会影响神识传导。”
她点头,抹去脸上的水珠:“你打算亲率小队深入?”
“当然。”我望向北方天际,乌云翻涌不息,“这场局,本就是冲我来的。我不去,谁去?”
当晚,万籁俱寂。
我独坐灯下,取出那半截从赵天昊手下缴获的地图残片。
烛火摇曳,纸面忽然泛起一层诡异光泽——隐性墨迹浮现!
苏沐玥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脸色骤变:“影鸦血写的密文……这种秘术早已失传,只有圣辉高层才掌握。”
她迅速对照译解,一字一顿念出:
“当双火同燃,门自开;一人赴死,万魂陪葬。”
空气瞬间凝固。
她猛然抬头,目光如电:“他在计划献祭自己?不……他是想逼你踏入祭坛,让真正的林寒之魂回归,从而瓦解你的神火权限!一旦你体内净火认主旧魂,你的意识就会被吞噬、取代……你不是重生,你是被‘唤醒’的容器!”
帐外雷声隐隐滚过。
我静静看着手中地图,指尖缓缓抚过导灵剑胚。
紫焰悄然缠绕指节,却不伤我分毫。
“他错了。”我说。
火焰映照在我的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星辰。
“我不是靠名字活着,而是靠意志站着。前世那个林寒选择了牺牲,所以我继承了他的火;但他没走完的路,由我来踏碎规则——哪怕这身骨血终将化灰,我也不会跪着成神。”
苏沐玥怔住,随即嘴角微扬:“那你准备怎么破他的局?”
我闭目,催动【剑心通明】,神识如紫焰蔓延,再度推演“无光礁盘”地形结构。
就在意识探入最深层时,一个异象浮现——礁盘底部竟有一处灵脉节点,正与八域钟产生微弱共鸣。
那是世界锚点。
也是唯一能短暂稳定渊门裂缝的位置。
“他以为只有死人才能开门。”我睁开眼,眸中杀意凛然,“可我偏要用活人的剑,劈开黄泉的门。”
次日拂晓,营地尚未完全苏醒,晨雾弥漫如纱。
我披甲执剑,亲率精锐小队列阵于东谷出口。
风自黑海方向吹来,带着咸腥与焦雷的气息。
天穹之上,厚重乌云旋转汇聚,电光在其间游走,宛如巨蛇伺机而动。
次日拂晓,我亲率精锐小队启程前往黑海裂谷。
寒风割面,铁甲铿然。
每一步踏出,脚底都震起一圈霜雾,仿佛大地也在畏惧我们将要踏入的深渊。
身后十二名精锐成员沉默列阵,皆是剑域中最顶尖的战士——他们不是为了功勋而来,而是知道这一战若败,整个副本世界将再无退路。
“走!”我一声令下,队伍如利刃破开晨雾,直指北方那片被雷云封锁的死亡海域。
越往前行,空气越是压抑。
天穹之上,乌云如同熔炉倾覆,电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每一次炸响都像是神明挥动雷霆之锤。
普通新人玩家别说前进,连站立都被狂暴的气流掀翻在地。
我们尚且靠着装备与修为勉强支撑,但若是继续这样硬闯,未至礁盘,便已全军覆没。
“准备应对雷暴。”我低喝一声,体内灵力轰然奔涌。
下一瞬,第九级剑域——【千锋照夜】全面展开!
千柄灵剑自虚空中浮现,环绕周身悬浮成伞状阵列,每一柄皆由导灵剑胚分化而出,通体缠绕紫焰,剑尖朝天,如花绽开。
落雷劈下的一刻,剑刃并非阻挡,而是吸收、引导、转化!
电流顺着剑脊流淌,在阵列间形成循环回路,竟将毁灭之力化为屏障能源。
整片区域顿时稳定下来,宛如风暴中的孤岛。
“花昭烈!”我抬手一指高空。
她眸光灼燃,身形腾空而起,双足轻点尚未落地的雷芒,借力跃入云层。
火焰长刃横斩,炽烈轨迹划破阴霾,在电光交错间硬生生撕开一条短暂却清晰的安全通道。
她的身影穿梭于雷火之间,宛若涅盘之凰,照亮了所有人前行的方向。
与此同时,地面微微震颤。
荒沉入地底,金瞳幽光穿透岩层,精准锁定那些未曾断裂的地脉节点。
它不善言辞,却以最原始的方式守护着这支队伍——每隔三十步,一道金色符印自地下浮出,标记出唯一稳定的行进路线。
哪怕前方是深渊裂隙,只要跟着它的印记,便不会坠入虚空乱流。
“林寒。”苏沐玥的声音通过镜阵传来,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凝重,“前方三百米有下沉气流带,风速已达九千单位以上,一旦卷入,瞬间撕碎护体罡气。”
我目光扫过地形图,迅速判断:“改道西侧行进,沿荒的标记偏移十五度角,保持低空贴地移动。”
命令下达,全员迅速调整。
没有质疑,没有迟疑,只有绝对的信任与执行。
就在我们即将脱离雷暴区之际,湖面骤然沸腾!
黑色海水如煮沸般翻滚,巨浪冲天而起,一座庞大礁盘缓缓从深渊升起——通体由暗色珊瑚构筑,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文字,古老、森然,带着不属于现世的气息。
那是‘无光礁盘’,渊门封印的核心坐标,也是赵天昊最终献祭之地。
然而,就在我准备下令登陆之时,监控镜面突然剧烈闪烁!
画面扭曲片刻后,显现出祭坛深处的身影——赵天昊!
他双臂高举那颗跳动的黑焰心脏,脸上血纹蔓延如网,双眼赤红似焚尽灵魂。
可他的声音却不悲不亢,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刹那间,天地变色。
整片海域掀起千米巨浪,雷云倒卷成漩涡,一股古老到无法形容的意识自深渊底部苏醒,低语如潮水般回荡四野:
“……承火者,归来否?”
我的身体猛然一僵。
胸口的导灵剑胚不受控制地颤鸣,紫焰暴涨,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模糊人影——
一个与我面容相同,却身穿古式祭袍的男子,静静凝视着我,眼中既有悲悯,又有……不容置疑的归属之意。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跳停了一拍。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持火之人。
而真正的名字主人,正在试图夺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