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可我不急。
冰封钥匙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与头顶那道撕裂云层的湛蓝光柱遥相呼应。
全服公告响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凿进北境冻土的铁钉,宣告着剑域的名字已刻入极渊榜初章。
我站在祭坛中央,血染重铠,剑未归鞘。
风雪重新翻涌起来,从四面八方卷来无数脚步声——虚空符闪烁、灵梭破空、传送阵纹在远处接连点亮。
数十支队伍如闻腥而至的狼群,瞬间将雪狼冰原三层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有孤狼高手立于山脊冷笑窥视,也有战团列阵压进,法杖高举,箭矢上弦,目光死死钉在我手中的钥匙上。
但他们没人敢动。
十二名精锐剑修呈环形列阵,剑意交织成网,花昭烈立于前侧,赤焰缭绕周身,眼中战意未熄;荒盘踞后方,金鳞反射寒芒,七寸毒雾缓缓弥漫,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整个剑域军团如同出鞘之剑,锋芒毕露,杀意犹存。
谁都知道,刚才那一战不是侥幸。
吴涛带人退了,三十人残阵仓皇撤离,连尸体都不敢收。
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他们来了。”苏沐玥悄然靠近,声音轻如落雪,却清晰传入我耳中。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却没有落在任何一支势力身上。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觊觎者,而是暗处蛰伏、伺机而动的猎手。
“公告只说明我们‘解锁’四层,并未开放进入权限。”苏沐玥抬起战术终端,全息投影浮现在空中,聚焦于那道仍未完全开启的深渊之门,“你看锁孔周围的符文。”
我顺着她的指引望去。
那扇巨门裂缝边缘,浮现出一圈古老冰纹,细密如蛛网,流转着幽蓝微光。
我取出贴身收藏的伪钥——那枚由霜魄结晶、紫焰晶核与净火余烬熔铸而成的象征之钥——将其缓缓靠近。
就在接触刹那,伪钥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金纹排斥波纹,仿佛两者本源相斥。
“果然。”我眯起眼,“它能开门,是因为承其志三字触动了某种意志共鸣但它不是真解。”
苏沐玥点头:“真正的‘心钥’恐怕还未现世。我们现在持有的,只是替身。一旦贸然深入,门后的存在未必承认我们的资格。”
我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雪神临终前的低语:“唯有心钥,方可通幽。”
原来如此。
这把冰封钥匙,不只是通行证,更是一场筛选——谁能持钥而入,谁又能活着走出来?
“暂停进入计划。”我沉声下令,声音穿透风雪,传入每一位队员耳中,“转为‘冰原控场’!”
命令迅速下达:
“一组继续清缴残余守卫,刷核心碎片和寒髓结晶,每三分钟刷新一波,不能浪费资源;二组立刻在祭坛西侧建立临时工坊,炼制抗寒丹、破甲符、凝神香,为后续行动做准备;三组随我巡边,清剿所有试图靠近核心区域的窥视势力——不留俘虏,不发警告。”
十二人齐声应诺,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此时,荒忽然低鸣一声,庞大的头颅转向东南方向。
它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喉间滚出低沉的警示音。
我走过去,手掌按上它冰冷的鳞片,一道微弱的精神链接瞬间展开——这是年兽初生灵智后,我们之间形成的特殊感应。
画面涌入脑海:东南风谷深处,一片隐蔽冰窟内,数支中小公会正围聚一处。
吴涛立于中央,手中法杖指向地面一张粗糙图纸,上面绘着一台巨型弩机结构,赫然是“破界弩”——传说中可强行轰开空间壁垒的禁忌兵器。
他们的目标,正是冰宫四层入口。
“呵。”我冷笑出声,“想用外力破门?不怕里面的东西反噬?”
苏沐玥皱眉:“他们疯了。四层尚未稳定,若以暴力手段强行扩开通道,只会惊醒更多沉眠存在,甚至引发副本崩塌连锁反应。”
“所以他们不会亲自进去。”我看向她,眼神渐冷,“他们会等别人先探路。而我们,就是那个‘别人’。”
她眸光一凝,随即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有立刻出击。
相反,我让苏沐玥通过隐秘频道放出一条假消息:“剑域将于明日子时正式开启四层,召集全团备战,届时将开启共享视野直播。”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
原本躁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势力开始犹豫,是否该再等等看。
而我知道,吴涛不会等。
他不甘失败,更不会放过任何翻盘机会。
他会选择提前动手,在我们“准备”之时偷袭入口,试图抢夺第一波探索权。
所以我也不急。
我只是让荒潜回风谷附近,持续监控动向,同时亲自带队加固祭坛防线,并在周边布下三十六处剑丝预警阵——只要有人接近百米范围,便会触发寒气异动。
夜幕渐沉,风雪悄然堆积。
我立于祭坛高台,望着那扇仍未完全开启的深渊之门。
门缝深处,低语仍在回荡,仿佛某种古老的召唤,又似无声的警告。
手中的冰封钥匙依旧温热。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夜,风雪骤起。当夜,风雪骤起。
寒风如刀,割裂天幕,卷着碎冰在空中狂舞。
我伏在风谷外侧的冰脊之上,呼吸几乎与风雪同频。
导灵剑胚横于膝前,剑身微颤,正缓缓引导周遭寒气缠绕周身,将我的气息尽数掩去——这是苏沐玥改良的“匿息之法”,以极寒共鸣遮蔽灵能波动,连高阶感知类法宝都难以捕捉踪迹。
我闭目凝神,意识却如蛛网般扩散。
三十六处剑丝预警阵的反馈清晰入脑:东南无异动,西北有狼群游走,西南等等。
右眼微微一缩。
西南方向,距祭坛不足八百步,三道极其微弱的灵压波动一闪即逝——是传送锚点激活的余痕。
不是野怪,也不是散修。
那是标准战术小队突进时才会使用的隐匿跃迁符。
来了。
我嘴角轻扬,无声传令:“各就位。”
不出所料,是圣辉。
吴涛终究按捺不住。
他以为我们正在准备进入四层,实则早已布下杀局。
而他带来的三十人,个个装备精良,肩甲铭刻联盟徽记,手中持有的并非普通兵器,而是特制的破界弩构件——此刻正由工程组快速组装,弩身嵌入地面,紫电缭绕,显然是从某处禁地遗迹中挖出的残品改造而成。
他们想用暴力轰开通道。
荒在我脚下轻轻震动鳞片,金色竖瞳映出远处那台庞然巨物的轮廓。
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嘲笑这群蝼蚁竟敢挑衅深渊的规则。
花昭烈则悬于高空云层之下,赤焰收敛至几近无形,唯有双眸如两轮烈日,锁定敌方法师阵列。
她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再靠近三百步。”我在心中默数,“就动手。”
风雪忽然加剧,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伏击助威。
破界弩终于完成最后一段能量导引,核心晶核开始充能,幽紫色的光流在弩槽中奔涌汇聚,直指祭坛上方那道尚未完全开启的深渊之门。
就是现在!
我猛然起身,导灵剑胚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线划破风雪——
“【剑域展开】!”
整片雪原瞬间冻结。
以我为中心,十二道剑意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寒霜逆空攀爬,形成一座半透明的剑形结界,将整个祭坛区域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花昭烈自云层俯冲而下,赤焰化羽,一剑斩落,直接劈碎两名正在操控弩机的核心技师!
几乎在同一瞬,荒从地底破冰而出,金鳞怒张,七寸毒雾喷涌如潮,数十米长的身躯如雷霆绞杀,瞬间缠住敌方后阵,将支援队伍生生撕裂!
包围完成。
破界弩的能量还未蓄满七成,便在剑域压制下剧烈震颤,最终轰然炸裂,反噬之力当场焚灭三人,其余器械尽数损毁。
混乱中,吴涛被两名亲卫拖向后方,却被一道冰刃钉住左肩,踉跄跪倒在冻土之上。
他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抬头望向高台上的我,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你明明可以先进去为何要等?”他嘶声质问,声音被风雪割得破碎。
我缓步走下祭坛,重铠踏雪无声。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因为门后的不是机缘,是试炼。”我淡淡开口,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道幽深缝隙之上,“而你们,连门槛的重量都扛不起。”
话音落下,手中冰封钥匙忽然一烫。
不只是热——更像是回应某种存在。
那一瞬,我仿佛听见门缝深处传来一声轻笑,又像是一道与我如出一辙的剑鸣,在黑暗中悄然回荡。
苏沐玥悄然落地,眉心微蹙。
“导灵剑胚刚刚传来波动”她低声说道,指尖轻抚剑柄残纹,“四层内部,有东西在模仿你的剑意。”
我瞳孔微缩。
不是共鸣,不是感应。
是复制。
就像有一面镜子,正隔着深渊,一点点描摹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