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频频扭头往后看，方向盘打得谨慎小心。
挂斗像个调皮的尾巴，左右轻微晃动。在距离库位还有一米五时，挂斗右后轮压上了石灰线。
“哎呀！”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惋惜的呼声。
张浩天跳下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今天状态不好。谁来谁来？”
接着又有三个男学员尝试，最好的一个把挂斗倒进去了，但拖拉机的前轮压了线。大家互相打趣，气氛轻松愉快。
“都不行啊。”站长摸了摸下巴擦着汗，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最后目光落在白婉婉身上，“白同志，你来试试呗？”
“对对对，白同志试试！”其他学员也跟着起哄。
“咱们这儿就白同志基础考核分最高，肯定行！”
“婉婉，给咱们女同志争口气！”刘金花不知什么时候也跑来围观了。
白婉婉被大家的热情感染，笑着摇摇头，“我也不一定行。”
“试试嘛。纯娱乐！不愿意咱也不勉强。”
盛情难却，白婉婉点点头，走向拖拉机。调整了左右后视镜的角度，坐正身体，目视前方。
“她要用后视镜倒车？”有人小声说。
“李师傅说过，真正的高手都不回头，全靠车感和镜子。”
白婉婉挂上倒挡，松开离合器。
拖拉机缓缓后退。
双手在方向盘上做着幅度极小的调整，眼睛盯着两侧的后视镜。
在她的操控下，拖拉机和挂斗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稳稳向后移动。
当挂斗接近库位入口时，她向右轻轻打了半圈方向。车头开始右转，而挂斗被甩到左边进入库位。
挂斗完全进入库位后，她迅速回正方向，继续笔直倒车。
拖拉机跟随挂斗的轨迹，也入了库。
整个过程速度不快，但行云流水，没有一次急打方向，没有一次停顿。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雷动。
站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安静安静！还有一项呢，无刹车下坡，谁想试试？”
这项模拟刹车失灵的技术，危险系数高，往常敢尝试的人不多。
大家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白婉婉。
“白同志，”陈青山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你能行吗？不行也没事，这个太难了。”
白婉婉看着那个陡坡，沉思了片刻。
她这三个月的练习中，特意练过几次应急操作，其中就包括无刹车下坡的要领。
但真正从这么陡的坡下来，她还没试过。
“好！注意安全！”站长郑重叮嘱，“李师傅，引导车就位！所有人退到安全区！”
白婉婉重新爬上七号车。
站在坡顶往下看，八十米长的陡坡尽头是开阔地，再远处是石料场的围栏。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油门控制在中等位置，松开手刹。
拖拉机开始下坡。
初始阶段，她保持油门稳定，让发动机的牵引力与下滑力平衡。
到坡中时，惯性增加，车身有加速趋势。
踩离合、换挡、松离合，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秒完成。
车速稳住了。
距离坡底还有三十米，轻点了一下刹车踏板示意，然后微调油门，让发动机声音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
最后二十米，十米，五米
拖拉机以平稳缓慢的速度，稳稳停在了坡底指定位置，车头距离停止线只有一掌距离。
成功了。
白婉婉拉下手刹，熄火，从手心全是汗，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坡顶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学员们全都跑下坡来，把七号车团团围住。
陈青山激动得脸都红了，“白同志！你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咱们这期学员里，你是头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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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业仪式简单而隆重，每人领到了一张盖着红印的“拖拉机驾驶合格证”。
当站长把证书递到白婉婉手中时，所有学员自发地鼓起掌来。
“白婉婉同志，你是咱们站第一个获得满分的女学员。”站长声音洪亮，“希望你把技术带回生产队，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白婉婉郑重地接过证书，“谢谢站长，谢谢沈教员，谢谢大家这三个月的帮助。没有大家的帮助，我走不到今天。”
站长突然提议：“咱们唱个歌吧！欢送大家结业！”
“唱什么？”
“就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不知谁起了头，粗犷而质朴的男声合唱在大院里回荡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白婉婉站在人群中，也跟着轻轻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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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等等！”
刘金花从屋里急急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金花姐，你这是”白婉婉话没说完，刘金花已经把布包塞进她怀里。
“都是路上吃的。”刘金花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五个鸡蛋我今早刚煮的，这两张饼是沈大天没亮就起来烙的，还热乎着呢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不能再多住几天吗？”
白婉婉心里一酸，握住刘金花的手，“嫂子，学习结束了，我得回生产队了。这三个月，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麻烦！”
沈大从屋里大步走出来，肩上扛着一袋东西，看着有五十斤重。
“这是咱家自留地收的土豆，你带回去。这点东西不多，但但总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白婉婉连忙推辞，“这怎么行，你们自己还要”
“必须拿着！”
沈大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分，放下麻袋，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看着白婉婉，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说出话来，“婉婉，有些话大哥必须说。”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拦着，我现在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你救了大哥一命，救了咱这个家。这话我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今天必须说出来。”
他忽然退后一步，对着白婉婉，郑重地鞠了一躬。
“大哥！”白婉婉慌忙去扶。
沈大执意鞠完了这个躬，直起身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里闪着泪光。
“这一躬，你受得起。不只为我，也为你嫂子，为孩子，为咱们这个差点就散了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