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云声音压低了些,“医院里,不是所有人都信那些流言。特别是几个老医生,还有手术室当时在场的人。
他们见识过白婉婉的本事,心里或许有疑,但未必会信她是敌特。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
“怎么加?”
苏婉云往前倾了倾身,台灯的光线终于照到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我记得,有一批前年封存的旧档案,是从旧政府医院接收过来的。里面有些病历记录,还有一些当时没处理干净的零碎东西。”
孟雷一眼神动了动,“你是说”
“那批档案一直没人动过。但如果‘恰好’在调查期间,有人从里面发现点别的什么比如,某个早已失踪的敌特医护人员留下的的笔记碎片”
苏婉云语速很慢,“而这些东西的存放位置,又‘恰好’是白婉婉最近常去路过的废旧仓库的小隔间。”
她看着孟雷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是线索,是证据链。”
孟雷一沉默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停了。他盯着苏婉云,看了很久。
“你安排得了?”他问。
“档案室的老陈,儿子明年想当兵。体检有点小问题,卡在武装部。王姐能递上话。”
孟雷一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地面已经全白了,反射着病房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
“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放心。”苏婉云重新靠回沙发背,整个人又隐入阴影里,“火要一点一点烧,证据要一层一层垒。等到所有人都觉得铁证如山的时候,就没人会去问,第一把火是从哪里点起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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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东头的小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白炽灯,光线惨白。
白婉婉坐在一张靠背椅上,面前是木质会议桌。
桌对面坐着三个人,李政委在中间,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正在记录,右边是个面孔严肃的中年人,穿着便装。
那本《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就放在桌子中央,摊开在有黄渍的那一页。
李政委开口,“白婉婉同志,请你再说一遍,这本书,你是怎么得到的?”
白婉婉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交握着,但眼神很平静。
“清洁工拖地时碰倒了我的布包,书掉出来。她捡起来放回去。之后我发现,这不是我原来的那本。”
“你原来的那本呢?”右边那个中年人问,声音低沉。
白婉婉抬眸看向他,“我不知道。可能被调换了。”
“调换?”中年人身体微微前倾,“谁调换?为什么调换?”
“我觉得是那个清洁工调换的,目的就是为了栽赃,而且我敢肯定这不是我一直在看的那本书。
我习惯在第一百零三页折个角,那页讲的是高热惊厥的土法处理。这本书没有折角,而且纸张的陈旧程度和气味,也略有不同,明显是人为做旧。”
记录的青年干事笔尖停顿了一下。
李政委和中年人对视了一眼。
“这些痕迹,”李政委指着书页上的黄斑,“你以前见过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看看”白婉婉把书拿近了些,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痕迹。
“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起来像数字,但排列没有规律,也可能是水渍或者别的污渍。”
“我们已经初步查验过。这是用米汤写的密写,遇到碱性物质会显色。数字组合方式,与过去发现的几种简易密码结构有相似之处。”
他顿了顿,盯着白婉婉,“一个只上过小学的妇女,家里世代务农,你怎么解释,你会做那么复杂危险的心脏附近取弹手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婉婉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李政委继续道:“而且,我们走访了河西村的村民,有人反应,你和前几年性格和行事风格相差很大,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就在这时,白婉婉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而急促的电子音:
【警告!检测到核心身份遭受系统性质疑!触及穿书保护机制底线!】
【记忆大洗牌程序强制启动倒计时:10、9、8】
【4、3】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惊愕地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气息微喘,显然是匆忙赶来。
她面容端庄,眉眼间与白婉婉有几分隐约的相似,即使已经上了年纪,但看得出来保养得很好。
她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子,神色肃穆。
女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会议室。
“李政委,赵主任。抱歉,打扰了。关于我女儿白婉婉的事情,我想,有些情况必须立刻向二位说明。”
女儿?
白婉婉怔住了,脑海里的倒计时声音戛然而止。
999小声嘀咕:【咦?强制程序被更高优先级的外部事件中断了宿主,这人是】
白婉婉了然,接话:【原主的亲生母亲。】
李政委显然认识来人,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林夫人?您怎么来了”
被称为林夫人的女人走进会议室,年轻男子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她没有坐下,就那样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
“这本书,”她伸出手指,指尖在距离书页几厘米处虚点了点,“还有上面这些所谓‘密写’的数字,来源我已经查清了。”
赵主任眉头紧锁:“林夫人,这件事正在调查中,您”
林夫人打断他,“我知道程序。所以我带来了证据,而不是空口白话。”
她侧头示意,身后的年轻男子立刻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分别放在李政委和赵主任面前。
“第一份,是医院后勤临时工王秀兰,也就是今天下午去陆沉舟同志病房打扫的那位清洁工,她儿子在城西机械厂工作的档案复印件,以及她家最近突然多出来的一笔汇款记录,汇款方经过几层中转,但最终追查到了一个来自秀市的匿名账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