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外滩27号大门，吴洪又跟杨桃换了个位置，走在了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这跟押送无异。
想到数额巨大的案值，想着为送丈夫赴日打工赚钱，抵出去的三处房产。
杨桃瞬间万念俱灰。
一路行尸走肉般，被孙显哲带到海狮车前，听着窗口传来的声音，杨桃这才恢复点神智。
“杨小姐？”
“我是……
见杨桃的回答，机械而苦涩，吴杰勾了勾嘴角开始清场。
“孙师傅，我跟杨小姐有点私事要谈，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也可以去外滩27号喝杯茶！”
听着海狮车上那人对孙显哲的称呼，杨桃心里又瞬间多了生的希望。
这种能俯瞰孙显哲的人，肯定不会有事儿求到她一个借调的外贸员身上。
除了牵线的那笔灰色交易，她唯一的问题，就是用三处房产抵押，借了五万块钱。
如果吴松厂那笔交易没法完成，她就还不上那五万块钱。
除了五万块钱、三处房产之外，她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只有她自己了……
“孙显哲就好，让她上副驾驶吗？”
听到年少有为的孙科长姿态放的很低，杨桃再次心生误解。
孙显哲给她开了副驾驶车门，杨桃赶紧侧身上车。
车内澎湃的冷气，让她打了个激灵，但也坚定了她的无奈。
“您好，我是杨桃，毕业于华东财经，祖辈是吴锡人，父母定居松海，我先生刚刚从岛上给我发了代理离婚协议，没有孩子……”
一边介绍自己，一边打量真皮座椅上的背头男人。
小胡子、薄唇、眼神儿飘忽不定，完全是一副不在乎自己的模样。
见自己的介绍没有打动男人，杨桃松了松衣领，轻咬银牙回头，带着羞怯轻声说道：
“我跟我先生从恋爱到结婚历时四年，在一起不超过二十次，在校期间，我还参加过歌唱跟体育项目。”
眼见副驾驶位的杨桃，眼神儿由胆怯、清澈，变的魅惑，吴杰晦涩一笑，递出牛皮纸文档袋。
这就是狗带金铃铛的效果，多半人都要被唬住。
“哦……杨小姐的自我介绍真详细，这是五台岛田提花机的手续，我的预期价格是四十五万！”
看着递到眼前的牛皮纸文档袋，杨桃眼中有震惊、有错愕，也有迷茫。
这与她一路的挣扎、恐惧、担忧，心灰欲死，完全相反。
动用孙显哲这个稽查处副科长找她，只为五台岛田提花机，也太看得起她了……
虽然明知是误会，但杨桃还是咬着银牙说道：
“我的条件依旧，但是，你不可以去我父母的住处，也不能让我做外贸公司不允许的事儿……”
“吴松针织厂的提花机生意，属于外贸公司不管的灰色地带，这类工厂我手里有很多，也很安全！”
摆完自己的条件，杨桃打开吴杰递来的牛皮纸袋。
看到进口许可证、进口设备登记证的一刻，她再次诧异回头。
“如果是在册设备，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证照齐全，就有了接外贸公司订单的资格，如果确认是岛田电子提花机无误，单台价格十五万！”
对国企跟集体企业而言，资质、配额就等于是出口资格。
相比于国企，这种资格对集体企业而言，尤为重要。
看过购销合同，杨桃再次确认道：
“看机型，应该是梦特娇同款电子提花机，这种设备，如果不急于出售，价格应该在二十万以上。”
“如果放到江浙一带，单台价格可以喊到三十万以上，但这种交易的风险很大……”
听着杨桃口中有些离谱的单机价格，吴杰问道：
“说说原因！”
“外汇配额，除了国企可以申请外汇配额之外，集体企业、乡镇企业，以及个人企业，没这种资格！”
“除非特殊照顾！”
“他们要接外贸订单，除了查找海外关系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自身具备外贸订单的生产条件。”
“国企淘汰的进口设备，可以增加他们的生产条件，但这种设备很难接到高价值订单。”
听完杨桃的解释，吴杰也大致明白了一些外贸订单的分配模式。
登记在册的设备，显然要比非正规途径进来的设备，更具价值。
“那你认为吴松针织厂，能给出二十万的打包价吗？”
略过有风险的三十万单价，吴杰可不想因为几个小钱，惹上撇不干净的麻烦。
在松海，有个几十万，再赚几十万，对他来说不难。
既然不难，就没必要去江浙冒风险。
“八十万左右，我认为是他们的资金极限，如果您不介意收取部分针织产品，我想他们可以给出二十万的单机价格。”
“毕竟，有了这五台岛田电子提花机，他们直接就可以接外贸公司的高档衬衫订单，年内回本不是问题。”
听到外贸订单的赚头，吴杰也没有生起把设备拉回柳林庄的想法。
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二来北方在针织产品的制造、设计方面，对比南方企业，完全没有竞争力可言。
还有一点很重要，柳林庄要的不是暴富于当下，而是领先于时代。
针织企业、来料加工企业的寿命太短，不足以支撑姨父支书柳洪胜的野心。
同样，寿命太短的企业，也不足以让柳林庄成为他的坚实靠山。
“很好！杨小姐，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你也看到了，我只是鲁省临海县柳林庄的一个普通农民，你的条件，我怕是满足不了！”
吴杰敲定合作之馀，也解释了他的身份，指着屁股下的真皮座椅，他直接实话实说。
“车应该是松海配给许宗道许博士的，外面的孙师傅，也是我跟许博士借的……”
听完吴杰鬼都不信的解释，杨桃巧笑倩兮。
“能借来，也是一种本事，我的条件不变！”
杨桃认识孙显哲，自然也知道留美博士许宗道。
松海发还给许博士的两栋洋房，其中一栋就是外贸公司腾退的。
面前的男人，如果真跟留美博士许宗道有关，那也算是大上海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毕竟许博士参与的石化项目，动用了数亿美金外汇。
“除了五台岛田提花机，我还有一辆三年车龄的五十铃单排轻货需要出售，价格不能低于十五万。”
“十五万，足够买一辆新车了，这不现实，我们公司有一辆进口的切诺基，应该可以谈一下置换。”
杨桃直接给出市场价，并第一时间给出了置换的建议，吴杰却有点不太满意。
“小阿姐，现在的三来一补贸易，日方应该占了大头吧？这样一来五十铃轻卡的商务作用，可要比切诺基高多了。”
听到吴杰称呼她为小阿姐，杨桃挺胸抬头，略作思考之后，才说道：
“如果让孙科长介入一下，我们公司应该可以再加一辆南汽的双排，单排就不要想了，毕竟运力有限……”